全息会议厅里，三角徽记还在空中转着。蓝灰金三种颜色混在一起，像一颗没落下来的星星。欧阳振华背着手站着，长袍不动，脸上面无表情。他不看别人，也不说话，就那么安静地站着。
大家都不出声，一共持续了十七秒。
艾丽西亚先动了。她抬起手，轻轻一点，十二项条款就分成了两栏：左边是原文，右边是法律依据。她动作很稳，说话不快，但每句话都很关键：“第四条，缓冲区共管机制，符合《星际空间共同使用公约》第十七条；第五条战争审查委员会的组成比例，没有违反中立文明权益；第六条技术共享池的监管规则，已经和联盟现有的科技伦理流程对上了。”
她一条一条往下说，速度越来越快。机械族代表发出短促的三波频率，表示“确认无误”。灵能族议员也抬手画了个圈，位置比刚才靠前一点，说明他们认可这个闭环。
说完最后一条，艾丽西亚收回手。
“经联盟执委会闭门讨论，十六名成员全部同意。”她说，“欧阳先生提出的‘三阶十二项’方案，正式成为对帝国外交的基本纲领。授权谈判团以此为基础，启动接触程序。”
话刚说完，表决结果刷新了。绿色的“16/16”出现在三角徽记下方，并同步上传到联盟中央数据库。系统自动标记为“S级紧急议程”，优先级只低于灭星级灾害响应。
弹幕立刻炸开了：
【联盟真把老祖当立法者了】
【这哪是讲道，这是定规矩】
【我在】
【我在】
欧阳振华没动。他知道，通过不代表结束，真正的麻烦才刚开始。
艾丽西亚转向主频道：“立即发布官方通牒，要求帝国在四十八小时内回应立场。特使团将在七天后出发，地点暂定L-12外环中立站。”
她顿了一下，又补充一句：“全程直播，共修网络同步接入。”
命令下达后，各族代表陆续退出。离开前，有人点头，有人行礼，还有人直接留下申请，希望把“三阶十二项”编入本族青年教育课程。
欧阳振华收起投影，转身走向巡真号的情报区。通道灯光从白色变成蓝色，说明已进入安全等级B以上的区域。他脚步没停，耳边响起系统提示：“检测到联盟公共频道更新，帝国方向有信号波动。”
他停下，在墙边调出实时通讯流。
画面切到了帝国母星外务署大楼前。卡尔萨斯出现在镜头前，穿着暗红色长袍，看起来老了，但眼神很稳。他说得很克制，用词也很准确：“我们愿意以理性方式探讨和平可能。帝国同意设立缓冲区，接受多文明联合监察。特使团已在准备，七日内出发。”
这是标准的外交说法，没有情绪，也没有额外承诺。
弹幕刷得更快了：
【皇帝低头了？】
【演的吧，裂星炮可没停】
【表面顺从，心里骂娘】
【我在】
欧阳振华盯着画面，反复看了三遍回放。当卡尔萨斯说到“联合监察”时，右手食指轻轻敲了一下扶手，节奏是三短一长——这不是紧张，而是暗码确认。
他知道，对方在撒谎。
他立刻调出边境监控图谱，放大L-12缓冲区边缘。正常情况下，这里应该是静默空域。但热感扫描显示，有三个地方能量异常：一处在陨石带背面，一处靠近废弃采矿平台，还有一处在深空管道接口。
都不是民用信号。
他切换加密频段，抓取了一段碎片化通讯记录。内容只有两行：
“监察部队前置部署，准备应对共管巡查。”
“坐标锁定，等待指令。”
发信源未登记，跳转路径经过七层中继，最终指向帝国第三舰队后勤子网。
欧阳振华将数据包标为“高危”，推送给联盟情报中枢。系统很快回复：“已接收，正在分析”。
他站在原地，没有动。
巡真号外面，星空很安静。那枚三角徽记已经被归档，存进历史记录。新的屏幕亮起，显示倒计时：距离特使团出发还有6天23小时47分。
弹幕慢慢少了。有人察觉不对劲：
【老祖脸色不太对】
【是不是发现了什么】
【我在】
欧阳振华抬起手，调出星图，把L-12到M-4整片废带设为重点监控区。他又接入共修网络底层日志，查看过去十二小时的异常登录记录。结果跳出三条可疑IP，全都关联到帝国军方的废弃账号。
他把这些信息打包，加上红色警戒标签，发给了艾丽西亚个人终端。
五分钟后，回复来了：“已知悉。联盟监察舰队提前两天启程，改为隐蔽进驻。你留在巡真号待命，不要主动出击。”
指令很短，意思很清楚：他们也发现了。
欧阳振华关掉屏幕，走到观景窗前。窗外是L-12防线的残骸，扭曲的金属漂浮在黑暗中，像死去巨兽的骨架。三年前这里被打穿七次，死了上千万人。现在要在这里建共管区，谈和平。
他不知道帝国到底想干什么。但他明白一点：他们不是来谈条件的，是来争取时间的。
也许在造新武器，也许在转移资料，也许在拉拢小文明。只要拖住谈判，让他们喘口气，局面就可能翻盘。
可联盟也不能逼太紧。如果压得太狠，帝国狗急跳墙，引爆剩下的裂星雷，死的还是普通人。所以必须走流程，必须留余地，必须让所有人看到——这不是报复，是重建。
这就是难的地方。
赞同是真的，警惕也是真的；和平是目标，斗争也没停。
他转身回到控制台，打开私人记录仪，低声说：“道不在天上，也不在碑里。它在规则里，在执行里，在那些谁都不说破的细节里。”
说完，他关掉记录，坐回椅子。
屏幕上显示联盟与帝国之间的通讯延迟：0.87秒。这个数字本来应该是0.4左右。延迟变大，说明对方在加密中继，或者……在隐藏真实服务器位置。
他又看了一会儿，起身走向休息区。
路过一面金属墙时，他停下脚步，看见自己的影子映在上面：身形挺直，长袍上的星纹微微发光，脸上看不出情绪。就像那枚悬浮的三角徽记，冷，硬，不动摇。
但他知道，自己肋骨深处那根“铁丝”又开始拧了。不是伤，是直觉。
帝国不会这么轻易认输。
他走进休息舱，门快要合上时，最后看了一眼主屏。
倒计时还在走：6天23小时12分。
下一秒，画面一闪，跳出一条紧急通报：
“侦测到L-12缓冲区边缘出现未登记舰队移动，初步判断为帝国隐形单位，数量约十二艘，航向共管巡查预设路线。”
欧阳振华站在门内，没回头。
他知道，这场谈判，从一开始就不是坐在桌前说话那么简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