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下泉水骤然喷发,极具气势,惹得回廊之上人声赞叹,陆离满目惊艳,俯身下望,但听隆隆声动,泉心湖底又有巨响传出。不一会儿,满月泉像再次卯足劲头,伴着湖面汩汩水花,又见一道水柱霍然飞蹿,竟如虹贯蟒走,夺人心魄。睹此天下奇观,陆离精神不由一振,心间那些凄凄惶惶,一时抛诸脑后。
静夜之中,喷泉声动如雷,响彻四野,立刻在这青莲水榭掀起一片喧嚣。而在凌云居内,天柱峰男弟子住地,凡好事者,也都不约而同涌向此处,竞相来观。半盏茶不到,偌大盘桓回廊之上,已是有些人满为患,原本廊道颇宽,这时却显拥挤起来。湖中泉鸣水沸,廊上人喧嘈嘈,此间乃至整个青莲水榭登时变得热闹不已。
更待片刻,随着“哗啦”声响,又是一道巨大水柱堕下半空,陆离放眼扫过,只见廊上众人越聚越多,不觉心生去意。他寻个出口,正要抽身而走,就听左近有人连声叫道:“陆师兄,陆师兄!”声音熟悉,陆离侧头看时,便见右边一道身影挤出人群,站将过来,却是龙回峰姜宁。
周围嘈杂一片,陆离话音不由拔高几分,说道:“姜师兄好巧,你也来赏泉么?”姜宁道:“是啊,我陪两位师兄过来。这满月泉沉寂多年,今夜咱们得能一睹为快,实乃幸事!”二人话间,满月泉又是泉喷如柱,水坠如雨,直可谓盛景如画,引人流连。
这时,姜宁问道:“陆师兄,这是要走?”陆离笑笑,点头道:“小弟来得早些,只为散心、不为热闹,这便想着回去睡了。姜师兄,可还有事?”姜宁道:“没……没事……”不知怎地,他脸色忽作踌躇,好在夜月氤氲,陆离并未瞧得清楚。于是,二人别过,陆离转身,抄近踏上一条廊外栈道。
“陆师兄。”不过,未待陆离走远,姜宁已从后面追了上来。陆离停住,目露疑惑,道:“姜师兄?”姜宁道:“咱们昨日打过赌的,陆师兄可还记得?”陆离轻“哦”一声,方才想起,笑道:“那也只是无聊说笑,姜师兄不必当真。”
姜宁摇头道:“君子一言,驷马难追。小弟输了赌约,珍宝定然奉上,只是……只是……”陆离道:“这赌算不得真,姜师兄也无须为难。”姜宁连连摆手,说道:“不、不,小弟只是觉得此物太过要紧,干系……嗯,干系你我日后名声,这才有所顾虑。”
陆离见他说得郑重,心中难免犯起嘀咕,仍推脱道:“君子不夺人所好,姜师兄若觉过意不去,那便……那便也叫我三声‘好师兄’罢了。”姜宁道:“赌注岂可随意更改?我姜宁绝非言而无信之人。”他左右看看,抓起陆离胳膊,道:“走、走!咱们到别处去。”
二人踏上一旁栈道,觅往他处。好不容易,来到一处僻地,二人停住脚步。陆离心中愈加奇怪:“不知是何要紧物什,却教姜师兄这般神神秘秘、鬼鬼祟祟?若为奇珍重宝,自己理当相拒才是。”
眼见四下无人,姜宁便是稍卸防备,道:“陆师兄,恕我冒昧,听你口气,今夜似有难解心事?”陆离微微一滞,但觉此种情愫羁绊之事,绝难宣之于口,便道:“哪有?姜师兄多心了。”
姜宁道:“家师时有训示:欲也情之应,情者心之动,心动则神摇,神摇则道消。”陆离眉头一轩,只道一门情思被人戳穿,暗叫:“糟糕,糟糕!姜师兄能看破,阿九师姐冰雪聪明,又如何瞒得过?就算被她稍有察觉,那也定是大大不妙、糟糕至极了!”一念及此,他顿感头脸发烧,一阵惴惴难安,恨不得找个地缝钻了进去。
想着所谓“心动则神摇,神摇则道消”,不禁自忖:“姜师兄一番苦心,劝我放手明悟,却不知为了她,自己身死道消也是甘愿。执意如此,当有何解?”姜宁见他先是无地自厝,后有眼现迷茫,猜知自己该当所料无误,想道:“与人相交,师父所授‘聆音察理,鉴貌辨色’八字要诀,果然百试不爽。”又想:“这陆师兄确与我一般,皆为性情中人。师父曾言:为其着想、投其所好,友朋相交,不外如是。看来自己果有先见之明,这赌注选得甚妙,倒也不枉一番美意。”
这时,他伸手入怀,小心翼翼,从贴身衣物夹层中取出一本小册,又谨慎地瞧瞧两边。陆离见状,寻思:“此册虽小,莫非却是极厉害的修炼秘籍?看他样子,册上所载定是非同小可。”
姜宁压低声道:“陆师兄,你我臭味相投……呃、志趣相投,今日宝册托付于你,还望珍之万千!”说完,他将手中小册缓缓递出,半途又道:“宝册大干你我名誉,乃至命之所系,陆师兄,此事万万不可声张。”陆离见他煞有介事,登时一凛,敛声道:“姜师兄,本门偷……偷盗可是重罪!”姜宁身形一僵,犹为不解道:“偷盗?何来偷盗?”
陆离道:“你……你不会为了修炼,不告而取,拿了门中什么奇书神册罢?”“原是这样。”姜宁听后,不禁哑然失笑,一整衣襟,“我姜宁虽是不才,却也不屑做那鸡鸣狗盗之事。”陆离这才松了口气,但想对方刚刚一副作派遮遮掩掩,登又心生疑虑。
姜宁手持小册,一本正经道:“陆师兄,咱们拉勾击掌,宝册之事天知、地知、你知、我知,绝不可再令旁人知晓。”陆离仍是犹疑,问道:“这宝册确非神功秘籍?”姜宁狡黠一笑,道:“非也。”陆离道:“非你所……所拿?”姜宁道:“非也,你看小弟眼神,真不真诚?”陆离暗暗思量。
随后,二人拉勾,齐道:“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啪啪啪!”又是同伸右掌,当空轻击三下。姜宁如释重负,才将宝册郑重其事交予对方。陆离恭敬接过,却不敢有丝毫亵渎,就着月明,只见宝册陈旧,册页悉数却极完好,显是书主大为爱惜之故。
他见宝册封面无字,便问:“可有书名?”心下打鼓:“暂听书名,若像什么修炼功法,那便趁早还他,免得麻烦。”姜宁神兮兮道:“还真有,叫《情之宝鉴》。”
陆离一怔,道:“书名有些古怪。”登即醒悟:“姜师兄真乃难得知己,他定是见我情笃无望,便想以书相赠,借此传我一些情场之道。自己见识浅陋,实没想到其中竟是大有学问。这姜师兄年纪轻轻,看来比我还要小上些,可是人家修为既高,涉猎奇广,我陆离甘拜下风。”他一时几近感激涕零,叹道:“掌门师伯赞你不世之才,确是的评,小弟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