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伯谦的手按在沈律肩上，力道不大，但很稳。
“是我。”老人的声音很低，像生怕惊动什么。
沈律愣了一下，随即松开腰间的配枪。他回头看着陆伯谦，眉头紧皱：“陆老，您怎么在这儿？”
“废话少说。”陆伯谦朝别墅努了努嘴，“看见没有，他们在搬家。”
沈律顺着他的目光看去，果然，几个黑衣人正从后门往外搬箱子——有的塞进行李箱，有的直接搬上停在外面的黑色轿车。周延确实在销毁证据，抢在他们之前。
“硬闯不行。”陆伯谦说，“跟我来。”
两人绕到别墅侧面，陆伯谦在一扇窗户前停下。这扇窗没锁，老刑侦轻轻推开，先翻进去，沈律紧随其后。
他们在黑暗中摸索，沿着走廊往里走。陆伯谦显然对这里很熟，七拐八拐，带着沈律到了一个书房。书桌上堆着几份文件，旁边有个抽屉半开着。
沈律打开抽屉，里面是一沓纸。他快速翻看，脸色变了：“这是……转账记录。”
“还有这个。”陆伯谦从书架后面摸出一个U盘，“真正的证据在这里。周延很谨慎，不放在明面上。”
沈律把U盘和转账记录塞进外套内侧的口袋，朝陆伯谦点了点头。两人原路返回，翻出窗户的时候，别墅门口的轿车已经发动了。
“先离开这儿。”陆伯谦说，“回去再说。”
两人上了陆伯谦停在远处的车，驶离别墅区。
与此同时，城南鉴定中心。
我从分析报告中抬起头，动了动僵硬的脖子。窗外天色已经完全暗下来，路灯亮了一排，在玻璃上投下昏黄的光。
桌上的手机震了一下。我拿起来，是一条匿名短信。
“下楼取你的东西。”
我皱起眉。又是骚扰？最近这类消息太多了，我几乎麻木。但不知为什么，这次心里有点不安，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拽着我往下跳。
楼下没有快递员，只有一个白色的信封，靠在门卫室的窗台上。我四下张望，走廊里空无一人。拆开信封的那一刻，我的手指顿住了。
里面是一把手枪。
黑色的枪身，沉甸甸的重量通过掌心传上来。我用了三秒钟确认这是一把真枪，然后用十秒钟思考要不要报警。
但我做不到。因为信封里还有一张字条。
“想给你爸报仇，就一个人来。”
落款是周延。
盯着那行字，耳边嗡嗡作响。十年了。我花了十年时间追查我爸的死，每次以为接近真相的时候，总会被什么东西挡住。现在这个人主动找上门来，把武器递到我手里。
他在等我上钩。这一定是陷阱。但我等的就是这个陷阱。
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右手的疤痕，那道十年前在父亲葬礼上留下的伤。我记得那天我打碎了灵堂的玻璃，碎碴子嵌进肉里，血滴了一地。没有人注意到，他们都围着母亲转忙着处理后事。只有我自己知道，那道疤是用来提醒自己的——我爸不是自杀，他是被人害死的。而害他的人，我一个都不会放过。
苏小满的电话打进来的时候，我已经把手枪装进包里。
“晚晚，你在哪儿？”她的声音很急，“刚才给你发消息怎么不回？”
“在中心，刚忙完。”
“你别骗我，我听见你那边有风声，你在外面？”
顿了顿，把手机从耳边拿开，看了一眼窗外。这里是五楼，风确实很大。
“有点事要出去一趟。”我说，“可能晚点回来。”
“什么事？我陪你一起去！”
“不用。”拒绝得很干脆，“小事。”
挂掉电话，我给苏小满发了条消息，把大致情况说了——不包括手枪的事。她会懂的，如果我出了什么事，她会知道去找谁。
走出鉴定中心的时候，天已经完全黑了。我拦了一辆出租车，报出一个地址。那是城北的一个废弃工厂，周延选的地方。
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我几眼，欲言又止。我没解释，只是看着窗外闪过的灯光，心里出奇地平静。
十年来，我爸的样子在我脑海里已经有些模糊了。但有时候我会想，如果他在天有灵，会希望我怎么做？他一定不希望我去送死。这是肯定的。但他也一定不希望我当懦夫。有些债，必须亲手讨回来。
出租车在工厂门口停下。我下了车，看着眼前黑漆漆的建筑群。这里以前是纺织厂，后来倒闭了，现在只剩下一堆废铁和水泥框架。
深吸一口气，迈步走进黑暗。脚下的水泥地有些潮湿，空气里弥漫着铁锈和霉味。月光从破碎的天窗漏下来，在地上画出斑驳的光影。
工厂内部比我想象的宽敞，一排排机器像巨大的怪兽蹲在阴影里。我踩在水泥地面上，脚步声回荡着，显得格外刺耳。
“来了？”
声音从头顶传来。我抬头，看到二楼的栏杆上站着个人。他逆着光，我看不清脸，但他身上的气息让我确定，这不是周延。
“你是谁？”问，声音比预想的要稳。
他笑了一声，慢慢走下楼。脚步声一下一下，像是踩在我心上。等到他走到能看清的位置，我彻底僵住了。
那是我以为是敌人的那个人，也是我以为是盟友的那个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