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黑透了,手机响第三遍的时候,我才接。
“在哪?”沈律的声音很低,像压着什么。
“鉴定中心。”我撒了谎。其实我已经在家里待了一整天,电视开着却没看进去一个字,脑子里全是舅舅说的那些话。周延。设计和父亲“自杀”。亲耳听到。
“出来一下,我在楼下。”
我挂了电话,走到窗边。沈律的车停在路灯底下,车窗里透出一点红光,他在抽烟。
下了楼,他也没下车,只是把副驾驶的门打开了。我坐进去,闻到浓烈的烟味。
“给你打了几个电话。”
“不想接。”
他点点头,没追问。我们之间突然变得很沉默,像有什么东西堵在嗓子眼里,想说又说不出来。
“陆伯谦那边联系上了三个人。”过了很久,沈律才开口,“当年专案组的成员,都愿意作证。”
我愣了一下:“他们不怕?”
“怕。但他们更怕真相永远烂在肚子里。”他掐灭烟,转过头看我,“林晚,周建国的证词是关键,但光凭他一张嘴,定不了周延的罪。我们需要更多证据,需要更多人站出来。”
我明白他的意思。可明白归明白,心里还是堵得慌。
“我查了周延的个人资产。”沈律的声音压得更低了,“他在城郊有一处房产,从来没登记在本人名下,是用他小舅子的身份证买的。我怀疑那里藏了什么。”
“你要去?”
“今晚。”
我想也没想就抓住了他的手腕:“太危险了,他现在肯定在销毁证据,你这样去等于自投罗网。”
沈律低头看了一眼我的手,没挣脱。
“林晚,我等这个机会等很久了。”他的声音很轻,却很坚定,“如果我们现在不动手,等他把所有痕迹都抹干净,就真的什么都没了。你十年的坚持,也会变成一场空。”
我被他这句话噎住了。十年的坚持。是啊,我花了十年,不就是想要一个真相吗?现在真相就在眼前,要我眼睁睁看着它溜走?
“那我和你一起去。”
“不行。”他拒绝得干脆,“你留在城里,随时准备接应陆伯谦那边。如果我天亮之前没回来,你就去找秦时雨,把所有证据交给他。”
“沈律——”
“这是命令。”他打断我,语气硬得像块石头,“你是鉴定师,不是冲锋陷阵的料。保存实力,才能等到最后。”
我没再说话。心里很清楚,他说的对。可看着他的侧脸,那道从眉尾延伸到太阳穴的疤,突然觉得有些话梗在喉咙里,不说出来会憋死。
“你爸的事……”我顿了顿,“我不怪你。”
沈律的身体明显僵了一下。
“那些事发生时你才多大,你什么都不知道。”我深吸一口气,“我恨的是那些杀人灭口的人,不是你。”
他没有立即回答,只是抬手摸了摸后颈——那是他的习惯,紧张或者尴尬的时候就会做这个动作。
“谢谢。”他说,声音有些哑。
然后他推开车门下了车,头也不回地走向自己的车。我坐在原地看着他的尾灯消失在街道尽头,心里突然空了一块。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陆伯谦发来的消息:“三个证人已安排妥当,明早八点老地方见。”
我回复了一个“好”字,关掉手机。窗外的路灯一盏盏亮起来,把我的影子拉得很长。
这一夜,注定无眠。
凌晨三点,手机突然响了。我一把抓起来,是沈律的号码。
“怎么——”话没说完,那边传来的是一阵杂音,像是风声,又像是什么东西碰撞的声音。
然后电话断了。
我再打过去,已然关机。
窗外一片漆黑,我站在窗前,看着远处城郊的方向,心里突然涌上一股不祥的预感。
城郊别墅区,沈律的车停在距离目标建筑三百米外的路边。他熄了火,拔掉车钥匙,深深吸了一口气。
眼前的别墅灯火通明,门口停着四辆黑色轿车,都是没有挂牌的新车。院子里有人在走动,借着灯光能看清他们穿着深色西装,手里拿着文件夹一样的东西。
沈律躲在一棵大树后面,眉头紧皱。周延在这里,而且显然不是一个人。他来之前想过各种可能,唯独没想到会撞上这种情况。硬闯肯定不行,报警的话——他看了一眼手机,现在报警,等同事赶到,黄花菜都凉了。
必须在不惊动任何人的情况下,靠近那栋房子,哪怕只看一眼也行。
他在脑子里快速过了一遍方案,然后猫着腰,沿着灌木丛的阴影往侧面绕。那里有一条人工溪流,虽然已经干涸了,但沟壑还在,可以作为掩护。
就在他小心翼翼地往前挪的时候,身后突然传来脚步声。
沈律猛地转身,同时右手已经伸向腰间的配枪——
一只冰凉的手按在了他的肩膀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