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我刚到鉴定中心,苏小满已经等在门口了。
她眼眶有点红,像是没睡好。手里还拎着两杯咖啡,见我过来,不由分说塞了一杯到我手里。
“我都知道了。”她说,声音闷闷的,“猴子的事。”
我愣了一下:“谁告诉你的?”
“你别管谁告诉我的。”她皱着眉头看我,“林晚,你够意思吗?这么大的事都不跟我说是吧?要不是我昨天正好去找你,是不是打算等我给你收尸?”
“没那么严重……”
“你少糊弄我。”她打断我,眼神特别认真,“我都听说了,猴子死了,尸体旁边还留了字条,下一个就是你们。你当我三岁小孩呢?”
我端着咖啡,不知道该说什么。
苏小满就是这样的人。平时嘻嘻哈哈没个正形,但一到关键时刻,比谁都靠谱。她盯着我看了几秒,眼眶忽然红了。
“婉婉,你听我说。”她的声音低了下去,“我不能让你一个人面对这些。你是我最好的朋友,我不能眼睁睁看你送死。”
拒绝的话还没说出口,就被她堵回去了。
“你以为拒绝我就会让我放心吗?才不会。”她吸了吸鼻子,“我知道我帮不上什么大忙,但至少可以帮你盯着点。要是真有什么事,多个人多条路。”
我看着她,忽然想起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样子。五年前,我刚入职鉴定中心,她是第一批主动跟我打招呼的人。那时候我,整个人都绷得像根弦,不爱说话,也不爱理人。只有她,天天在我耳边念叨“你能不能别总板着一张脸”,念叨了一年又一年。
“行。”我听见自己说,“但你得听我的。”
“那必须的。”她立刻笑了,眼泪还挂在眼角呢,“我可是法医,专业对口。再说了,真要动起手来,我未必比你差。”
我没告诉她,那天晚上沈律已经帮我分析了猴子的死亡细节——氰化物中毒,现场没有搏斗痕迹,说明凶手是熟人作案。但苏小满愿意加入,至少让我没那么孤独了。
下午的时候,沈律给我发了条消息。
“陆老同意见面了。”
我握着手机,心跳快了一拍。
“什么时候?”
“明天上午。但他说要单独见你。”
单独。这两个字让我有点不安。但想到陆伯谦那天的态度,又觉得他不像是会害我的人。
第二天清晨,我按约定时间到了老城区的一条巷子。巷子深处有家老茶馆,门脸很旧,招牌上的漆掉了大半写着“清心茶舍”四个字。
推门进去,陆伯谦已经坐在最里面的位置了。七十岁的老人,穿着洗得发白的灰衬衫,手里捧着一杯茶。阳光从窗户照进来,在他脸上投下斑驳的影子。
他抬头看我,眼神里有种说不清的情绪。愣了几秒,才缓缓开口:“你和你爸真像。”
这句话和那天在他家里说的一样。但这次,他的语气更沉重,像是在压抑什么。
我在他对面坐下。茶馆里很安静,只有角落里一台老风扇嗡嗡转动的声音。
“陆老,您说要见我,是有什么重要的事吗?”
他没有立即回答。而是从口袋里掏出一个U盘,推到我面前。
“这是我用了十年时间收集的东西。”他的声音很低,“本来打算带进棺材,但现在看来不用了。”
我盯着那个小小的金属物件,心跳快得几乎要跳出胸腔。
“这里面是……”
“当年参与文物走私的所有人员名单,以及他们的分工。”陆伯谦端起茶喝了一口,动作很慢,像是在克制情绪,“周延的名字在最显眼的位置,不仅是参与,而且是核心策划者。”
我的手在发抖。十年了。我花了十年时间,一步步逼近真相,却始终差了那么一点。而现在,真相就近在眼前。
“但是……”陆伯谦忽然顿了一下,眉头皱了起来,“名单的最后一行,让我也始料未及。”
“什么意思?”
他没有解释,只是示意我自己看。
我把U盘收好,抬头看他:“陆老,您为什么要帮我?”
“因为你是老林的女儿。”他的眼神变得很复杂,“他救过我的命。这辈子,我欠他的。”
从茶馆出来的时候,外面的阳光有点刺眼。我站在巷子口,脑子里乱成一团。陆伯谦的话在耳边反复回响——
“名单最后一行,是一个你认识的名字。”
是谁?到底是谁?
我拿出手机,拨通了沈律的电话。
“我们见面。”我的声音哑得厉害,“现在。”
半小时后,我们在市中心的咖啡馆见面。沈律看起来也没睡好,眼下有明显的青黑。
“怎么样?”他问我,“陆老跟你说了什么?”
我把U盘放在桌上,推给他。
“里面是名单。”我说,“参与走私的人员名单。周延是核心策划者,但最后还有一个名字,陆老说……是我认识的人。”
沈律的表情变了。他拿起U盘,翻来覆去看了几遍,然后抬头看我:“你现在想看吗?”
“想。”我深吸一口气,“但又怕。”
他点了点头,把U盘收好:“先回去,找一个安全的地方再看。”
走出咖啡馆的时候,外面的天忽然阴了下来。远处传来雷声,要下雨了。
我回头看了一眼沈律。他的侧脸在阴天里显得格外冷峻。我们之间什么都没说,但又好像什么都说了。
这个U盘,可能会彻底改变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