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律站在窗边,背对着我,肩膀的线条绷得很紧。月光从窗帘缝隙漏进来,在他脚边割出一道苍白的痕。
“我父亲不可能收受贿款。”他的声音很低,像是从嗓子眼挤出来的,“他这辈子最恨的就是这种交易。”
我理解他的反应。如果有人告诉我我爸收黑钱,我也会是这个反应。但理解归理解,事实归事实。
“你有没有想过,”我尽量让语气平和,“这钱可能不是你想的那样?”
他转过身,眉头拧成一个结:“那是什么?五万块不是小数,总不能是过年红包。”
“如果是我爸主动给的呢?”
他愣住了。
我把手机解锁,调出那张转账记录的截图。备注栏里的四个字在屏幕上显得格外刺眼——“帮最后一次”。
“你爸和你妈当时收入不高,五万块要攒很久。”我指着截图说,“但如果是我爸主动给的,说明他在请求一件事,一件需要用钱来交换的事。”
“什么事需要用五万块来换?”
“不知道。”我摇头,“但肯定不是普通的帮忙。你爸是警察,能让他收下这笔钱的理由,只能是——他们之间有某种默契。”
他沉默了很久,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桌面。这是他的习惯动作,思考的时候会敲,紧张的时候也会敲。
我想起第一次见到他的场景。那时候我只当他是个来套话的警察,带着体制内的傲慢和敷衍。可现在看来,他更像一块被磨去了棱角的石头,外表冷硬,内里却藏着某种被压抑了很久的东西。
“我查过我爸的账户。”他突然开口,声音有些哑,“三年前他去世后,我整理遗物时看过。他的工资卡里没有这笔钱的记录。”
“这说明什么?”
“说明这钱要么根本没入账,要么用的是现金。”他抬起眼看我,眼神复杂得像一潭深水,“你觉得哪种可能性更大?”
我没回答。但我们心里都清楚——如果是用现金,那说明沈建国根本不打算让这笔交易留下痕迹。
可他为什么要在临终前承认“做错了”?如果这是一笔正常的帮忙,他为什么要把这件事带进坟墓?
还有,那被切掉的五分钟里,父亲到底说了什么?
“林晚,”沈律的声音突然低了下去,像是在克制什么情绪,“你爸给你留的那段录音……能不能再放一遍给我听?”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把手机拿了出来。点击播放,父亲的声音再次在房间里响起——
“小沈,我知道这次的事很难办,但我只能找你了。那东西我不能交给他们,你明白吗?他们会毁掉一切……”
声音到这里突然中断,然后是长达五分钟的沉默,最后才是父亲说“对不起”那段。
沈律听完后,脸色变得很难看。
“他在求我爸帮忙保管什么东西。”他说,“而且他说'他们会毁掉一切'——这个'他们'是谁?”
我摇头。这也是我一直想不通的问题。父亲说的“东西”到底是什么?为什么值得他用命去保护?还有,“火炬计划”和这个“东西”之间有什么关联?
“也许,”我慢慢开口,“你爸知道答案。”
沈律苦笑了一下:“我现在最后悔的事,就是没在他活着的时候多问几句。他总是这样,什么都闷在心里,以为自己不说别人就没事。”
他走到我身边坐下,距离很近,近到我能闻到他身上若有若无的烟草味。这个男人身上有一种奇怪的气质——明明刚才还在争吵,现在却让我觉得莫名的安心。
可能是因为我们都一样吧。都被父辈的秘密困住了手脚,想往前迈步,却发现脚下全是迷雾。
手机铃声突兀地响起来,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刺耳。
沈律看了一眼屏幕,脸色瞬间变了。
“局里电话。”他接通后应了几声,然后看向我,眼神变得非常奇怪——像是震惊,又像是恐惧。
“怎么了?”我问。
他挂了电话,嘴唇动了动,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猴子死了。”
我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他说的是谁——那个代号“猴子”的神秘人,他们一直在追踪的那个地下势力中间人。
“在哪里发现的?”
“市郊一处废弃厂房。”他的声音很涩,“尸体旁边留了一张字条。”
“什么字条?”
他看着我,一字一顿地说:“下一个,就是你们。”
我的后背瞬间凉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