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机屏幕还亮着,那条短信像块烧红的炭。
“这只是开始。林队保护不了你第二次。”
我盯着那行字,直到眼睛发酸。梧桐树下早就空了,风卷着落叶在地上打转,像在笑话我的不自量力。
名片还在口袋里,边缘被汗水浸软了。我没有回拨那个号码——对方既然敢留,就不怕我查。现在的关键是另一件事。
我需要找沈律。
不是信任他,而是这件事太大了,大到我一个人扛不住。神秘人提到了“火炬计划”,提到了我爸,还提到了“保护”。这些词单独看都是谜,凑在一起就是一张网,而我已经被网住了。
打车去警局的路上,窗外天色一点点暗下去。我靠着车窗,看着路灯刚亮起又一盏盏熄灭,像在给这座城市守灵。
沈律在办公室,门虚掩着。他正低头看文件,眉头拧成了一个结。听见脚步声,他抬起头,看见是我,明显愣了一下。
“你怎么来了?”
我把名片拍在他桌上。
“有人给我的。在养老院门口,一个穿黑风衣的男人。”我盯着他的眼睛,“他说我爸当年的选择是为了保护我,还说如果我还活着,就别再追了。”
沈律拿起名片看了一眼,眉头皱得更紧:“火炬计划……”
“你知道这个?”
他没回答,而是问:“他还说了什么?”
“他还说,我爸保护不了我第二次。”我把那条短信递给他,“这已经是他第二次威胁我了。第一次是字条,这次是面对面。”
沈律看完短信,脸色变得很难看。他站起来,在办公室里走了两圈,最后停在窗前,背对着我。
“你别查了。”他的声音很低,但很坚决,“这件事到此为止。”
我以为自己听错了:“你说什么?”
“我说别查了。”他转过身,眼神复杂得像一潭深水,“他们能杀人灭口一次,就能杀第二次。林晚,你爸已经走了,我不想你也出事。”
我看着他,忽然觉得陌生。
“沈律,你搞清楚。”我的声音冷了下去,“死的那个是我爸,是我亲爸。我花了十年时间追查真相,不是为了在听到一句警告后就夹着尾巴逃跑。”
“我不是在逃跑——”他往前迈了一步,像是想抓住什么,“你知不知道他们是谁?你知不知道‘火炬计划’意味着什么?那是当年市局内部最隐秘的行动,参与的人非死即伤。你爸是死了,那些活着的人呢?他们现在在哪个位置你知道吗?”
“所以呢?”我反问,“因为我爸死了,因为我可能有危险,所以就应该假装什么都没发生过?你爸临终前说的那些话,你都忘了吗?”
提到他爸,沈律的表情变了。那是一种我说不清的东西——痛苦、愤怒、还有某种类似恐惧的东西混在一起。
“我爸已经走了。”他几乎是咬牙说出这句话,“我不想你也出事。你明不明白?”
“我明白。”我深吸一口气,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更冷静,“但我更明白,如果我停下来,我爸就白死了。那些害他的人还在逍遥法外,而我,会一辈子活在这个阴影里。”
他盯着我,眼神像要把我看穿。
“你真的不怕死?”
怕。当然怕。但比起怕死,我更怕活着却不知道真相是什么。更怕十年坚持,到头来只是一场笑话。
“我怕。”我慢慢说,“但我更怕活着当懦夫。”
办公室里的空气像凝固了。窗外的天已经完全黑下来,路灯的光从窗户斜切进来,把我们两个人切成两半。
沉默持续了大概十秒。然后沈律开口,声音哑得不像他自己。
“行。”他说,“你非要查,我也不拦你。但从现在开始,我只做我该做的事。其他后果,你自己承担。”
我没有再说话。转身离开的时候,我听见他在背后叫我的名字,声音低得像一声叹息。
“林晚……”
我没有回头。
深夜的街道没什么人,我的高跟鞋踩在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响声,像是给自己壮胆。风很大,吹得路边的广告牌哗哗作响,我缩了缩脖子,把手插进外套口袋。
口袋里还有那张名片,纸质很硬,边缘锋利得像刀片。
路过一家便利店时,我停下来买了瓶水。店员是个年轻男人,抬头看了我一眼,又低头玩手机去了。我拧开瓶盖喝了一口,凉意从喉咙一直延伸到胃里,让大脑清醒了不少。
手机震动了一下。我掏出来,是苏小满的消息:“晚晚,你在哪?这么晚了还不回家?”
我打字回复:“在工作室忙会儿,你先睡。”
“又熬夜?你那个破工作室有什么好熬的。赶紧回来,我给你留了汤。”
看着这条消息,我的眼眶忽然有点发热。这个世界上还有人关心我,虽然方式笨拙,但足够温暖。
“知道了。”我回复,“一会儿就回。”
收起手机,我继续往工作室走。夜风吹过来,带着这座城市特有的潮湿气息,像是谁的呼吸,轻轻拂过我的脸颊。
工作室在一条老巷子里,是我自己租的小门脸。推开门的瞬间,熟悉的松节油味道扑面而来,这是我爸以前最喜欢的味道。他说这种味道让人安心,像在证明自己还在做事,还在活着。
我没开灯,直接坐在工作台前,看着我爸的照片发呆。照片里的他穿着警服,笑得很开朗,完全看不出后来会发生那些事。
右手无意识地摩挲着那道疤——十年前葬礼上留下的。那时候我徒手打碎了一块玻璃,血流了一地,但我感觉不到疼。现在伤口早就好了,但每次紧张或者难过的时候,这个动作就成了本能。
“爸……”我对着照片轻声说,“你到底给我留了什么?”
照片不会回答。十年了,他从来没有回答过我。
窗外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下雨,雨丝细密得像针,把整座城市都织进一片灰蒙蒙里。我就这样坐着,直到手机震动了一下。
我掏出来,是一封邮件。
发件人是一串乱码,主题空白。附件是一个音频文件,大小只有几百KB。
鬼使神差地,我点开了它。
一段杂音过后,响起一个熟悉的声音——是我爸!
“小沈,这批文物不能动,背后的人我们惹不起。你如果还当我是兄弟,就帮我这一次……”
声音到这里戛然而止,像被人生生切断。
我的手指开始颤抖。
这是十年前的录音。我爸的声音,我不会听错。而他叫的“小沈”——是沈律的父亲,沈建国?
接下来发生了什么?
雨声透过窗户传进来,我坐在黑暗里,手机屏幕的光映在脸上,照得我眼眶发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