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婚后的平静日子,只持续了不到两周。
那天晚上,诺诺睡着之后,我的手机突然震了。一个陌生号码发来的消息,点开一看,只有一句话:“小娜,我想你了。”
没有署名,但我知道是谁。林霖。
我把号码拉黑,放下手机。过了不到十分钟,又一个陌生号码发来消息:“你拉黑我也没用,我有很多号码。”
我再次拉黑。这次他直接打了电话过来,我按掉,他又打,我再按。连续七八次之后,我把手机关了机。
第二天早上开机,短信收件箱里躺着十几条消息。
“小娜,我真的知道错了。” “我不该那样对你。” “我现在什么都没了,只有你了。” “你让我见见诺诺好不好?” “我求你了。” “你不理我,我就去你家门口等你。”
最后那条让我后背一凉。他知道我住在哪儿。
当天下午,林母给我打来电话,声音里带着疲惫和歉意:“小娜,林霖最近是不是在骚扰你?”
“你怎么知道的?”
“他昨天来我家了,跪在门口哭,说要找你复婚。我不开门,他就坐在楼道里不走,坐了一整夜。”她顿了顿,“今天早上我出门买菜,他还在那儿,整个人瘦得脱了相,看着又可怜又可恨。”
“妈,他来找你,你别开门。他现在精神状态不稳定,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我知道。我就是想告诉你,小心一点。他现在什么都没有了,公司、房子、钱,全没了。白瑞走了,他爸妈也不认他了。他现在就像一个溺水的人,谁离他最近,他就抓谁。”
而那个离他最近的人,是我。
挂了电话,我站在办公室窗前,看着楼下的街道。林霖会来吗?他会不会真的在我家门口等我?诺诺怎么办?
我给陆司珩发了条消息:“林霖最近在骚扰我,短信、电话,还说要来我家门口。”
他秒回:“我处理。你这几天注意安全,下班我送你回去。”
那天晚上,陆司珩的车准时出现在公司楼下。我上车的时候,他的脸色比平时沉一些,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叩着。
“他发了什么?”他问。
我把手机递给他,他一条条看完,把手机还给我。
“这已经构成骚扰了。”他说,“明天去法院,再申请一份禁止令。这次不只是禁止接近你,还要禁止他用任何方式联系你。”
“有用吗?”
“上次的保护令,他违反了吗?”
我想了想。上次保护令下来之后,林霖确实没有再来公司楼下堵我,也没有再跟踪。只是现在离婚了,他觉得保护令失效了,又开始蠢蠢欲动。
“保护令有效期内他没有违反。说明他不是不怕,是不信你会再申请。”陆司珩发动车子,“那就再申请一次,让他信。”
第二天,陆司珩陪我去法院,提交了新的禁止令申请。这次的理由更充分——离婚后持续骚扰,发送威胁性信息,且有潜在的人身安全风险。法院的效率比上次还快,当天下午就批了。
禁止令的内容比上次更严:禁止林霖以任何方式联系周小娜,包括电话、短信、社交媒体及通过第三方转达。禁止在周小娜住所、工作单位及诺诺幼儿园200米范围内出现。违反者将被处以拘留或罚款。
我把禁止令拍照发给了林霖,然后再次拉黑了他所有的号码。
但林霖的疯狂,超出了我的预期。
禁止令下来的第三天,陈薇在上班的路上看到了林霖。他蹲在公司大楼对面的马路边,没有靠近,只是在对面看着。陈薇拍了一张照片发给我,照片里的林霖穿着一件脏兮兮的夹克,头发乱得像鸟窝,整个人缩在路沿上,像一只被遗弃的狗。
“他这是干什么?”陈薇问。
“在试探。”我回,“他不靠近,只是在对面蹲着,不算违反禁止令。”
“那怎么办?就让他这么蹲着?”
“让他蹲。蹲够了自然会走。”
但林霖没有走。他蹲了一个上午,中午去便利店买了瓶水,又回来蹲着。下午继续蹲,一直蹲到天黑。第二天又来了,同样的位置,同样的姿势。
前台小姑娘开始议论,保安开始紧张,连王总监都注意到了。
“小娜,楼下那个人,是你前夫?”王总监把我叫进办公室。
“是。他已经违反了禁止令,我会处理。”
王总监看了我一眼,点了点头:“注意安全,有事随时说。”
我从总监办公室出来的时候,手机震了。陆司珩的消息:“他蹲在你公司对面?”
“你知道了?”
“保安告诉我的。我安排了人盯着他,如果他靠近大门,立刻报警。”
“谢谢。”
“不用谢。但他蹲在那里,不是办法。他是在逼你出面,你下去了,他就赢了。”
“我不会下去的。”
“我知道你不会。但你这样天天被他盯着,也不是事。我去跟他谈。”
我愣了一下:“你去?”
“我是律师。跟当事人谈话是我的专业。而且——”他顿了顿,“有些事情,需要男人之间解决。”
那天下午,陆司珩出现在公司楼下。
我站在窗前,看着他穿过马路,走到林霖面前。林霖抬头看到他,愣了一下,然后站起来。
两个人面对面站着,距离不到一米。陆司珩比林霖高半个头,他微微低着头看着林霖,嘴唇动着,语速不快。我看不清他的表情,但从他站的姿势能看出来,他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就是站在那里,说话。
林霖的脸色变了。从一开始的惊讶,到后来的愤怒,再到最后的灰白。他的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但陆司珩没有给他机会。陆司珩又说了一句话,然后转身走了。
林霖站在原地,呆了几秒,然后蹲下去,双手抱着头。
那个画面,让我想起两个月前他在我公司楼下下跪的场景。同样的地点,同样的人,同样的姿势。但这一次,没有人围观,没有人拍照,没有人递纸巾。
陆司珩回到车上,给我发了条消息:“他走了。不会再来了。”
我站在窗前,看着楼下。林霖站起来,慢慢走到路边,拦了一辆出租车,上车走了。他的背影佝偻着,像一下子老了十岁。
“你跟他说了什么?”我问。
“我跟他说,禁止令不是摆设,再有一次,我让他进去待半年。然后我告诉他,他欠你的抚养费,每个月一分不能少,否则强制执行。最后我告诉他,离你远点,对你、对他、对诺诺都好。”
“就这些?”
“就这些。但有些话,不是内容重要,是谁说的。”
我没有追问。陆司珩这个人,说话从来不用威胁的语气,但听到的人都会觉得那不是威胁,是通知。
那天晚上,诺诺睡着之后,我坐在客厅里,看着窗外的城市。龟背竹在月光下安静地立着,叶片上凝着细小的水珠。
手机震了一下。林母的消息:“林霖刚才来我这儿了,把头发剪了,换了身干净衣服。他说他要去找工作,重新开始。我不知道他是真是假,但至少他不闹了。”
我回了一个字:“好。”
放下手机,我靠在沙发上,闭了一会儿眼睛。
林霖破产了,后悔了,想复婚,天天骚扰。现在他被禁止令挡在外面,被陆司珩警告,被所有人拒之门外。他曾经拥有的一切——房子、车子、公司、妻子、儿子、父母——全都失去了。
不是我造成的。是他自己,一步一步,走出来的。
窗外的风大了一些,吹得窗帘轻轻晃动。
我站起来,走进卧室,在诺诺身边躺下。他翻了个身,小手搭在我的胳膊上,含混地喊了一声“妈妈”。
“妈妈在。”我轻声说。
不管外面怎么闹,我的世界在这里。在这间小小的公寓里,在这张不大但温暖的床上。
别的事,与我无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