〇四九 明堂询始末 山门断是非
书名:浮生一梦可作叙 作者:玉灵官 本章字数:4297字 发布时间:2026-05-24

十八日,天门殿正殿,珪璋上坐,四长老左右陪坐,八山之主分列两厢,二十四使者雁行侍立。



玊玉、玈玉将柳清湄、洛韶华、慕归辞三人带上殿来。


见过礼,玊玉道:“八月十五日放天灯一事,究竟你三人中何人所为,现当着门主、众长老、众山主的面,不如自己讲个明白,也好求个从轻发落。”


柳清湄率先施了一礼,抢道:“是我。”

洛韶华、慕归辞急忙道:“不是……”


玊玉呵斥道:“闭嘴!”


二人只得将后面的话咽了下去。


玊玉斥道:“也不看看这是什么地方,也轮得到你们抢话。”

二人忙垂首,以示告罪。


玊玉道:“柳清湄,你说那天灯是你放的,可是戏言?”


柳清湄道:“是我放的。我认罪。”


玊玉道:“那你是如何放的,因何放的,细细讲来。”


柳清湄道:“那一夜,乃是中秋,我独坐屋内,百无聊赖,便拿了天灯,走到大门外,将灯点起。那灯本拴有一根细绳,我想让灯飞得高些,便举起手臂,捏住细绳最末。团圆之夜,只能与月为伴,不免思乡心切,一时间乱了思绪,不经意间,手上一松,待我察觉时候,那天灯已然飞高……”


洛韶华、慕归辞齐声抢道:“不是的……”


玊玉道:“你二人有话说?”


二人忙垂首称是。


玊玉道:“洛韶华,你说。”


洛韶华道:“十六日,我听说了十五日夜有人私放天灯,所以,特意跑去问了姐姐,姐姐亲口对我说的,不是姐姐放的。姐姐说不是她放的,就肯定不是她放的。”


玊玉道:“你好像很相信柳清湄。”


洛韶华道:“自入了山门,我与姐姐如亲姐妹一般,众弟子当中,唯有姐姐对我最好,我自然相信姐姐。”


玊玉道:“那你是怎么知道柳清湄有天灯的呢。”


洛韶华道:“我扎了两盏天灯,送给姐姐一盏,所以我知道。闻得放天灯之事后,我怕姐姐不小心将天灯放走,所以特意去问的。”

洛韶华语速加急,道:“姐姐是知道规矩的,绝对不可能是姐姐放的。”


玊玉道:“那灯,是你自己扎的?”


洛韶华道是。


玊玉道:“什么时候有这打算的。”


洛韶华道:“因故乡有中秋放花灯的习俗,可门内规矩在那,不可放灯,待入了八月,就想着扎两盏天灯,权当放了花灯之意。可惜,我一直病着,直到节前,这才有了力气。”


玊玉道:“扎天灯的竹篾,你哪里得的。”


洛韶华道:“我求了师父,求师父采买来的。因那日我还病着,只得命灵婉代走一遭。不敢多做,只求了两盏的量。”


玊玉看向齐江衡,齐江衡点了下头。


玊玉道:“可还有剩余吗?”


洛韶华道:“有,还剩了两根,现仍在屋里。”


玊玉转头对慕归辞道:“你说。”


慕归辞道:“十五日夜,我辞了酒席,想着师姐一人过节,难免孤单,便带了一盏天灯和一件礼物,去往师姐门上相赠。因男女有别,只得唤师姐出得大门外,送了礼物,点了天灯。也怪我手脚粗笨,没能抓住绳子,待发觉的时候,已来不及了。”


洛韶华怒喝道:“都是你害了姐姐!”

说着话,也不顾旁人,箭步上前,使上全身力气甩出一个巴掌。

玊玉隔空一个巴掌,将洛韶华扇翻在地,怒斥道:“天门殿岂容你撒野!”

洛韶华捂着脸,自行起了身。


玊玉对慕归辞道:“以你的修为,完全可以把天灯打下来,为何没去做。”


慕归辞道:“因那是赠给师姐的,所以,没敢去做。”


玊玉道:“你刚才说,你还有一件礼物,是何礼物?”


慕归辞道:“一盏琉璃灯。”


玊玉道:“何处得的。”


慕归辞道:“向师父告了假,下山买的。”


玊玉道:“天灯也是下山时候买的吗?”


慕归辞道:“下山买不到,所以,是我亲手做的。”


玊玉道:“竹篾也是你买的吗?”


慕归辞道:“不是。是我砍了一根竹子,自己削的。”


玊玉道:“既是拿天灯送人,因何不曾题字。”


慕归辞道:“本想着让师姐亲自题字的,可见着师姐面色伤感,便不敢再讲这话了。”


玊玉冲玈玉点了下头,玈玉会意,取过一盏打破的天灯。


玊玉将其拿在手里,道:“你三人好生看看,可是这盏天灯。”


柳清湄、洛韶华即刻道是,慕归辞端详半天,也道了是。


玊玉道:“因何这般肯定。”


洛韶华道:“是我亲手做的,所以认得。”

柳清湄道:“我放的,所以认得。”

慕归辞道:“我做的,自是认得。”


玊玉道:“那你为何犹豫?”


慕归辞道:“因扎灯的时候,还在想着其他事情,所以现要仔细看清楚。”


玊玉道:“看清楚了吗?”


慕归辞道:“看清楚了,我确定。”


玊玉将残灯转了半圈,示于慕归辞眼前,道:“看清楚,这灯上,可是题了字的。”


慕归辞道:“那是我记错了。”


玊玉道:“你说你砍了竹子,在哪砍的。”


慕归辞道:“记不得了。”


玊玉道:“记不得没关系,查也查得出来。此半年时间,没有一根竹子是被无故砍断的,每一根被砍断的竹子,皆有人记录在册。”


慕归辞急道:“那就是……”


玊玉道:“那就是你半年之前砍的吗?”


慕归辞道:“不是……是我记错了,我只是捡了几根竹枝。”


玊玉道:“可有剩余吗?”


慕归辞道:“没有,都用光了。”


玊玉道:“倒是巧得很。”


慕归辞道:“兴许吧。”


玊玉道:“在哪捡的。”


慕归辞道:“竹林。”


玊玉道:“哪片竹林。”


慕归辞道:“木生山后面的那片竹林。”


玊玉道:“那片竹林虽大,可,每日都有人料理,岂能会有竹枝供你去捡。”


玊玉转向洛韶华道:“你说你只扎了两盏天灯,自己只留了一盏,属实吗?”


洛韶华道:“是。”


玊玉道:“自证一下。”


洛韶华道:“竹篾只够两盏。”


玊玉道:“手艺好些,一根竹篾可劈作多根用。此话无用。”


洛韶华道:“十五日夜,我曾将天灯点起,因我将天灯拴在院内,所以,那天灯尚在我屋里。”


玊玉道:“继续。”


洛韶华道:“那绳子并不长,天灯飞起来,不过比屋顶略高些,邻舍的师兄师姐肯定是能看得到的。”


玊玉道:“你有问过他们吗?”


洛韶华道:“我跟他们不熟。而且,我若刻意去问这件事,倒显得我心虚。”


玊玉道:“你屋里剩余竹篾数量是对的,天灯也还在,四邻也有人见过你那天灯亮起,只亮了一次。你的话,属实。”


玊玉又对柳清湄道:“你说天灯是你放的。”


柳清湄道:“是。”


玊玉道:“可有人瞧见。”


柳清湄道:“我不知道。那夜,我拿着灯出到大门外头,往旁走了几步,我不知道丫鬟瞧见没有。邻舍虽亮着灯,可我不知道他们有没有看见天灯升起来。”


玊玉道:“有人瞧见天灯是从你大门外升起的,只是不知道是谁放的。有人瞧见你放灯了吗?”


柳清湄道:“没有。”


慕归辞道:“那天灯是我放的,不要冤枉了师姐。”


玊玉道:“说说看。”


慕归辞道:“我是说了假话,那天灯不是我的,是师姐的。那一夜,师姐点了天灯,我接过拿在手里,从我手里放走了。”


慕归辞道:“有人瞧见你吗?”


慕归辞道:“我不知道,那夜中秋,所有人都闭门谢客,只有师姐见着我了。”


玊玉道:“她是当事人之一,做不了证。”


慕归辞道:“我亲手将琉璃灯送给师姐的,你们可以去查。”


玊玉道:“很抱歉,柳清湄的住处没有琉璃灯。”


慕归辞道:“这不可能。”


玊玉道:“十五夜里,灵锋山所有弟子住处,整夜彻查,没有就是没有。”


慕归辞道:“我亲手送的,不可能没有……”


玊玉不去理他,又对柳清湄道:“你还执意认罪吗?”


柳清湄道:“是我放的,我认。”


玊玉道:“你虽修为尚低,可只要有心,也可第一时间打落的,为何没做。”


柳清湄道:“一时心乱松手,待惊觉时,灯已飞高,我修为低微,仓促间已打之不及。”


洛韶华急道:“不可能是姐姐。我不信。”

慕归辞急道:“兴许是别人放的。”


玊玉道:“那夜只飞起了一盏天灯,就是被打落的这一盏。”


慕归辞道:“兴许是有人偷了师姐的天灯。”


玊玉道:“那一夜正是中秋,请客吃酒之人众多,皆有旁证。”


慕归辞道:“那也有未赴宴的呢。”


玊玉道:“皆有佐证。”


慕归辞道:“说不准是外头人呢。”


玊玉道:“目的何在?”


慕归辞道:“兴许是为了暴露我内门位置。”


玊玉道:“若是外人,寻一僻静地方放了便是,何故跑到灵锋山弟子居所去,就不怕惊动了人?还是说你觉得门主、长老、山主全都察觉不到。”


慕归辞道:“我……”


洛韶华道:“我不相信是姐姐。”


玊玉道:“不信也得信。所有人都排查完了,只剩她自己了。”



玊玉道:“洛韶华、慕归辞,出去,殿外候着。”


二人仍要开口,玊玉却将二人喝住,二人只得出至殿外。


玊玉、玈玉向上施了一礼,玊玉道:“天灯之事,已然查明,柳清湄如何发落,还请门主、长老、诸位山主定夺。”

话完,二人归了位。


炎崇琳抢着开了口,道:“依我之见,该杀!”


隆庆宗道:“何苦这般戾气。”


炎崇琳怒道:“我就这般脾气!坏了规矩,险些将内门所在暴露,不施酷刑,如何服众,如何震慑其他弟子。”


隆庆宗道:“妄造杀戮,使不得。”


炎崇琳道:“杀一儆百,如何不可。”


黄世佑道:“杀伐之刑,实属太过,所幸发现及时,并未酿成大祸,惩戒一下便可。”


炎崇琳道:“所幸齐山主发现及时,一招打落,要不然,还不知酿出多大祸来。这等大罪,岂是惩戒一下便可以的。”


叶楚尊道:“可以大惩大戒,枉屠了一条性命,非我天从门所为。”


汤显成随声附和,道:“规矩乃是约束人的,只不小心坏了一条规矩便喊打喊杀,实属太暴。”


冷凌凇道:“你几位就是心性太柔。若来日有人学了去,将我天从门置于险地,到时候,又如何呢?今日不杀一个,来日,一个个学了她去,又如何管制呢。”


颇天梁道:“这也太危言耸听了。”


冷凌凇道:“多少朝代因律法偏私毁于一旦,诸位莫不是忘了。”


颇天梁道:“我们又不是朝廷。”


冷凌凇道:“道理在这,历史为鉴,你们倒视而不见。”


颇天梁道:“齐山主,你也说句话。”


齐江衡道:“柳清湄是我的弟子,虽非正式弟子,我也不好多开口的。”


炎崇琳道:“那就杀了,免得来日再生事端。”


黄世佑、叶楚尊、汤显成、颇天梁接连道不可。


隆庆宗道:“我等争吵下去也是无用,不如听听门主和诸位长老的意思。”


墨双染道:“严惩不贷。”


朱广炽道:“极刑?”


墨双染道:“使得。”


朱广炽道:“她虽自己说不是故意的,你又如何得知她的真实心思。莫不成,你是要保下她吗?”


墨双染道:“一个新入门修为低下的弟子,我一不认得她,二也非亲非族,死了便死了,何必费那功夫。”


朱广炽道:“这话你自己信得,我可不信。”


林见深道:“我信。”


朱广炽道:“他说什么你都信。”


林见深道:“他的话在理,何故不信。”


朱广炽道:“那你也觉得,该杀吗?”


林见深道:“信是一回事,杀不杀是另一回事。”


朱广炽道:“你觉该如何惩处呢?”


林见深道:“门规森严,应当严惩。枉遭杀戮非我门所为,惩罚一下也便是了。”


朱广炽看向白石坚,道:“白兄,你也说句话。”


白石坚道:“天灯一事,后果如何,尚不得知。封修为,设结界,囚于其中,暂观来日。若是暴露,杀;若无甚后果,惩。门主觉如何。”


珪璋道:“我也觉如此。”

话完,珪璋另对玊玉道:“封修为,设结界,独囚住所之内,屋内其余人暂时撤回,每日饭食,你派人送去。”


玊玉称是。



入夜,珪璋房内,玊玉将一木盒奉上,道:“遵门主令,那琉璃灯碎片尽带了来。”


珪璋道:“放着吧。去吧。”


玊玉道:“可是门主……”


珪璋道:“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玊玉称是,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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