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明哲在大厅尽头被控制住了。没有人出声，几个穿着黑色制服的安保人员从两侧培养舱的阴影里无声地走出来，动作熟练，没有多余的动作。他没有反抗，只是回头看了一眼那上百个培养舱——淡蓝色的冷光在矩阵间流动，她的脸在不同年龄段里重复出现，像一面镜子被复制了无数次。安保把他带到大厅另一侧的一个独立区域，那里被玻璃隔断分隔成办公室模样的空间。一张金属办公桌，几把椅子，墙上挂着的显示屏实时更新着培养舱矩阵的温度、湿度和各批次的神经活动监测数据。一个女人已经等在那里，四十岁左右，短发干练，穿着白大褂，胸牌上写着“白昼运营总监”和她的名字。
她的语气很职业，像是在给访客介绍公司概况，而不是在看守一个闯入者。“白昼的核心资产不是这些培养舱，不是复制品本身，而是林知意的完整意识图谱。从她被宣告脑死亡那一刻起，顾世安就用NSD-10神经信号解码器提取了她全部的神经连接模式。那台机器现在还在地下三层运转，近二十年没有停过。”她把宋明哲带到一面透明玻璃墙前面，玻璃后面是一个圆柱形的恒温机柜，里面嵌着一台老旧但保养良好的设备。
他见过这台机器——不是这一台，是同一型号的。它的输出端和输入端接口，他曾经在第四十二章的萤石芯片参数表里对着照片比对过；他在第四十五章第一次看到林知意脑部CT扫描图上的微刺激探针时，方叙说过它不只能读取记忆，还能写入信号。此刻它就在他面前，安静地运转着，冷却风扇发出极细微的嗡鸣声，和许多年前林知意躺在病床上被它采集基线数据时可能是同一个声音。她带着他穿过培养舱矩阵往回走，经过几个刚被排空营养液的空舱，舱壁内侧还残留着液面退去后的水痕。
她在一个空舱前停下来，舱体面板上贴着标签，编号和临海仓库冰箱里那些培养皿一样。她用指节敲了敲舱壁，空舱发出短促的回声。“林知意不是一个人，她从一开始就是一套数据。十七年前顾世安在病床前提取了她的完整意识图谱，然后每年用迭代算法不断优化。第一批复制品并不完美，端粒太短，寿命有限，神经系统对植入记忆的排异反应很高。所以他才需要一个参照样本——一个在没有任何实验干预的条件下自然成长、自然形成独立记忆的受试者作为基准。这个人就是和林知意结婚的那个妻子。”宋明哲看着那个空舱，玻璃上映出他自己的脸，和身后培养舱里她漂浮的轮廓重叠在一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