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迟没有立刻离开。
他把车子发动了,但钥匙拧到一半又松开。透过后视镜,他看到赵德明在保镖的护送下走进了休息区。
还有机会。
高尔夫球场的休息区在球场东侧,是一排白色遮阳棚,下面是几张藤桌和藤椅。赵德明走进去,坐在其中一张桌子旁边。他的保镖分列两侧,像两尊门神。
沈迟下了车,把球童制服的帽子往下压了压。他绕了个圈子,从球场的另一侧靠近休息区。那里有一排景观树,枝叶茂密,是个天然的隐蔽所。
他躲在一棵香樟树后面,竖起耳朵。
赵德明在打电话。
“账目上的窟窿补不上,你们一个个都别想好过。”赵德明的声音压得很低,但沈迟还是能听清,“当年沈国栋不死也得死,谁让他发现了我们的账目……”
沈迟的手指微微颤抖。
“……周德明这个废物,连这点事都办不好。”赵德明冷笑一声,“现在好了,姓周的进去了,供出来一堆有的没的。还好我提前做了准备,否则现在进去的就是我。”
沈迟的心跳快得像要从胸腔里蹦出来。他悄悄掏出手机,按下录音键。
“对了,那批货处理得怎么样?”赵德明问,“千万不能再出纰漏。”
不知道电话那头说了什么,赵德明的脸色沉了下来。
“动作快点。”他说,“夜长梦多。”
就在这时,一只狗突然叫了起来。
是球场饲养的巡护犬,不知道什么时候跑到了附近。叫声在空旷的球场上显得格外刺耳。
赵德明警觉地转头:“谁在那里?”
沈迟屏住呼吸,大气不敢出。他的后背紧紧贴着树干,手心的汗把手机屏幕都沾湿了。
保镖立刻朝这边走来。脚步声踩在碎石地面上,沙沙作响。
“可能是野狗。”一个保镖说。
“去看看。”另一个保镖说。
沈迟能看到他们的影子在逼近。三米。两米。一米。
他缩进树后的灌木丛里,枝叶扎得他的脸和手臂生疼。
“没人啊。”保镖用手电筒照了照,“可能就是野狗。”
“小心点好。”另一个保镖说,“最近不太平。”
两人又往前走了一步,已经到了沈迟藏身的树旁边。
沈迟的心跳几乎停止。
就在这时,他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是陈守业发来的消息:“你还在球场吗?赶紧走,有人报警说球场混进了可疑人物!”
沈迟顾不上那么多了。他猛地蹲下身子,从灌木丛的另一边钻了出去,撒腿就跑。
“什么人!”保镖发现了动静,“站住!”
沈迟没有回头。他一口气跑出球场,钻进了自己的车里。发动引擎,踩下油门,车子蹿了出去。
透过后视镜,他看到两个保镖追到了停车场门口,但已经来不及了。
沈迟一路狂飙,直到开出两三公里才敢减速。他的手还在抖,手机屏幕上显示着刚才的录音。
四十七秒。
赵德明的声音清晰地传出来:“当年沈国栋不死也得死,谁让他发现了我们的账目……”
这就是证据。
十五年了,他终于听到真相从那个人的嘴里说出来。不是自杀,不是意外,是谋杀。
沈迟把车停在路边,点了一根烟。烟雾缭绕中,他拨通了陈守业的电话。
“我拿到了。”他说,“赵德明亲口说的。”
那边沉默了很久。
“先回来。”陈守业说,“见面再说。”
沈迟掐灭烟,发动了车子。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自己已经没有了退路。那些人不会放过他,就像十五年前不会放过他父亲一样。
但他也不再是十二岁的孩子了。
他会让他们付出代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