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六的太阳还没完全升起,沈迟已经到了西山高尔夫球场门口。
他换了身行头:白色polo衫,黑色西裤,胸口别着球场的临时工作证。帽子压得很低,遮住了半张脸。球童的制服是他凌晨四点去旧货市场买的,花了八十块。布料粗糙,袖口还有没洗干净的汗渍,但他顾不了那么多。
凌晨三点他就醒了,躺在那张简易折叠床上,盯着天花板发呆。脑海里反复回放着王海说的话——赵德明每周六上午都会来球场,十点左右到,中午离开。这两个小时的窗口,是他唯一的机会。
成败在此一举。
门口保安看了他一眼,证件是陈守业找人做的,假得可以以假乱真。
“新人?”保安问。
“顶班的。”沈迟说,“张哥家里有事,让我来替一天。”
保安摆摆手,让他进去了。
球场很大,草地在晨光下绿得发亮。沈迟推着球车,沿着碎石小路往前走,眼睛不停搜索那个熟悉的身影。他的手心全是汗,球车扶手被攥得湿漉漉的。
VIP区域在球场东侧,需要穿过一片人工湖。沈迟绕了点路,从侧面靠近。他看到赵德明的时候,对方正在挥杆,动作很标准,身后站着两个穿黑西装的男人。
保镖。
沈迟深吸一口气,推着球车走了过去。赵德明打的是第洞,旁边有个球童正弯腰帮他整理球杆。沈迟故意绕到另一边,装作在检查草坪。
距离越来越近。五米。三米。
“嘿。”一个保镖突然出声,“这边不需要服务。”
沈迟愣了一下,随即堆起笑脸:“需要补几颗球吗?”
“不需要。”保镖上前一步,挡在他面前,“走吧。”
沈迟看了赵德明一眼。对方正专注地盯着球道,完全没有注意到这边。他心里暗骂一声,只能转身离开。
刚走出几步,身后传来赵德明的声音。
“手机响了的。”他说,“我的。”
沈迟脚步一顿。
他听到赵德明接起电话,然后是压低的声音:“放心,那件事已经处理干净了,不会有人知道的……”
沈迟的手指微微颤抖。
处理干净。
什么事?
他想回头,但保镖的目光像刀一样扎在他背上。他只能继续往前走,心跳快得像要从胸腔里蹦出来。
背后,赵德明还在打电话,声音越来越远。
“……对,全部搞定……嗯,不会再有麻烦了……”
沈迟推着空球车,机械地往前走。阳光照在草地上,亮得刺眼。他脑子里全是那句话——处理干净,不会有人知道。
十五年了。
爸,这就是你经历的,对吗?
他走到停车场的时候,腿都是软的。坐在驾驶座上,半天没有发动车子。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陈守业发来的消息:“怎么样?”
沈迟盯着屏幕,犹豫了一下,回复:“被他发现了。不过听到了些东西。”
“电话内容?”
“嗯。他说'处理干净了'。”
那边沉默了很久,才回:“你先回来,见面再说。”
沈迟收起手机,最后看了一眼远处的球场。赵德明已经打完球,正在保镖的护送下往休息区走。他的背影在阳光下拉得很长,像一道阴影。
沈迟发动了车子。
他知道,自己已经踩到了老虎尾巴。但现在退缩,已经来不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