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第一缕光从破窗缝里漏进来,沈迟就被惊醒了。确切地说,他根本没睡着。
陈守业已经起来了,靠在门边抽烟。烟雾缭绕中,他的表情看不真切。
“走吧。”陈守业掐灭烟头,“那边十点开门。”
沈迟揉了揉发涩的眼睛,起身的动作牵动了肩膀的肌肉——昨天逃亡时撞那一下,现在才开始隐隐作痛。
西山高尔夫球场在城郊,会籍制,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进。陈守业提前打了招呼,说有个朋友想玩两把。对方是球场VIP区的常客,手眼通天的那种。
当然,这些都是幌子。
停车场在球场东侧,专门给VIP客户用的。沈迟把车停在一辆黑色奔驰旁边,下来的时候特意压低了帽檐。
“就是那个。”陈守业用眼神示意。
沈迟顺着看过去。一个瘦高的中年男人正靠在柱子旁抽烟,穿着深灰色的运动服,皮肤晒得黝黑。他手里夹着烟,时不时看一眼手机,显得有些焦躁。
王海。
“按计划来。”陈守业低声说,“别冲动。”
沈迟点头。他深吸一口气,调整了一下表情,然后朝王海走过去。
“借个火?”沈迟掏出烟。
王海抬头看了他一眼,从口袋里摸出打火机。沈迟凑过去点火,趁机打量对方——国字脸,浓眉,眼睛很小但很亮。这和张守业给的照片一模一样。
“谢谢。”沈迟点上烟,并没有走的意思,“兄台是这里的会员?”
“给老板开车的。”王海言简意赅。
沈迟心中一动。老板,看来他知道自己身份。
“开车好啊,轻松。”沈迟套近乎。
王海哼了一声,没接话。他低头吸了口烟,眼神又飘向手机。沈迟注意到他的手指在抖——不是紧张,是烟瘾犯了想抽烟。
这种人最好对付。心里有事,手里有钱,欠了一屁股债。
“对了,”沈迟像是突然想起什么,“听说这附近有个地下赌场?”
王海的眼神变了。他警惕地看了沈迟一眼:“不知道。”
“別紧张,”沈迟笑了笑,“我就是个玩玩的。上周输了八万,手痒。”
八万。这个数字让王海的眼睛亮了一下。
“东郊那边有个场子,”王海压低声音,“但得有人带。”
“能带我去吗?”沈迟问,“好处费不会少你的。”
王海犹豫了一下,最终点了点头。
地下赌场藏在东郊一个废弃仓库里,入口在一辆废旧大巴后面。沈迟跟着王海走进去的时候,扑面而来的是烟味和汗味,混合着筹码碰撞的声音。
大厅里人不多,二三十个,各个面色潮红。王海显然是个熟客,刚进去就有人跟他打招呼。
“海哥,这位是?”
“新朋友,想玩两把。”王海说。
沈迟换了两万块的筹码,故意坐在了王海旁边。他技术不错,但今天的目的不是赢,是输。
第一把,他故意输了五千。
第二把,又输了八千。
王海在旁边看着,脸色从疑惑到兴奋。沈迟余光瞥见他咽了咽口水,心里冷笑。
“今天手气不行。”沈迟叹了口气,“先歇歇。”
他起身去洗手间,用冷水洗了把脸。镜子里的人脸色苍白,眼下青紫。他已经几天没好好睡觉了。
但是值得。
接下来的几天,沈迟每天都去那个地下赌场。他专找王海同桌,故意输多赢少。几万几万地送,眼睛都不眨一下。
王海从开始的警惕,到后来的熟络,再到现在的称兄道弟,只用了一个星期。
“沈哥,你到底是干什么的?”有一天晚上,王海终于忍不住问。
“做点小生意。”沈迟说,“最近想找个稳当的渠道弄点钱。”
“赌博不算稳当。”
“当然不是赌博。”沈迟压低声音,“是想认识个人。”
“谁?”
“赵德明,赵局长。”
王海的脸色瞬间变了。他左右看了看,确认没人注意这边,才低声说:“你找他干什么?”
“生意上的事。”沈迟说,“听说他最近在搞个项目,我想掺一脚。”
“你……”王海犹豫了一下,“你知道他是什么人吗?”
“商人呗,还能是什么人。”沈迟故作轻松。
王海沉默了。他低头喝了口酒,嘴唇动了动,像是在做什么艰难的决定。
沈迟没有催他。这种事急不得。
过了好一会儿,王海才开口:“赵局每个周六早上都会去西山高尔夫球场,一般待到中午才走。”
沈迟心中一喜,面上不动声色:“然后呢?”
“然后他会在办公室待到下午三点。”王海说,“那个时间段,办公室只有他一个人。”
沈迟记下了。
“还有,”王海犹豫了一下,“他最近在处理一些旧账。具体是什么我不知道,但他最近脾气很差,经常摔东西。”
旧账。看来周德明的事已经传到赵德明耳朵里了。
“谢了。”沈迟拍了拍王海的肩膀,“这个情我记下了。”
他站起身,准备离开。就在这时,王海突然拉住他的袖子。
“沈哥,”王海的声音有些发抖,“你到底想干什么?”
沈迟看了他一眼:“放心,不会有事。”
他没有再说什么,大步离开了赌场。
外面天已经黑了。沈迟站在停车场里,点了根烟,深深吸了一口。
周六。上午。高尔夫球场。
他在心里默念了一遍王海说的时间,然后掐灭烟头,钻进了车里。
下一步,该准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