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际刑警老郑的邮件在深夜发过来,标题只有四个字:“你要的东西。”
宋明哲点开附件,是一个压缩包,解压之后弹出一排案件档案。编号不是连续的,跨了年份,跨了国界。每份档案的抬头都写着“不明身份女性遇害案”,后面跟着不同的日期和地点。他数了一下,近年内至少有数名身份不明的女性在不同的国家遇害,最远的一桩发生在一个连名字都没听过的小城市郊区,最近的一桩在邻国某市,时间是三个月前。
他把遇害者的照片一张一张点开。不是林知意。每一个都长着林知意的脸,但年龄不同,发型不同,有的染过头发,有的剃过短发,有的瘦得像从来没吃饱过饭。她们的眼神不一样——有一个对着镜头笑,笑得很用力,像是刚学会怎么笑;有一个没看镜头,侧着脸,像是在躲镜头后面站着的某个人。但DNA栏里清一色写着同样的结论:与数据库中的林知意DNA分型完全一致。
他把鼠标往下滑,翻到案件摘要。遇害方式不一样——车祸、火灾、入室抢劫、意外坠楼,每一起都包装得像孤立事件。但案发时间全部在半夜到凌晨之间,现场全部没有被盗财物,死者全部独自居住,社会关系全部简单到几乎不存在。她们在死之前都刚刚搬到一个新城市,租房合同没签满两个月,邻居连她们的名字都叫不全。
宋明哲站起来在办公室里走了一圈。窗外梧桐树的秃枝在路灯下投出细长的影子,风把影子吹得晃来晃去。他回到桌前,把遇害者的案发地点逐一标注在地图上。红点从东南亚延伸到东北亚,在国内某省会出现密集,在脑科学研究所所在的城市周围画了一个不规则的圆圈。这个圆圈和跨国器官移植的手术地点分布圈是同一个形状,只是规模更大、更密。
他把国内连环案的手法细节调出来,和这些跨国案件的作案特征做比对。安全屋案的美工刀和化学溶剂,枫林别墅案的步态伪装,绑架案的双重地点制造同步幻觉——所有这些手法都有一个共同点:作案者懂得如何在犯罪现场制造指向第三方的证据。而跨国遇害案里,同样有指向第三方的痕迹。车祸现场的刹车痕迹被人为抹掉,火灾现场的起火点被伪装成电路老化,坠楼现场的门锁被从内部反锁。每一起都像是另一个枫林别墅案,只是没有幸存者,没有目击者,没有需要被模仿的步态——因为死者本身就是步态的主人。
他把这个发现发给方叙,附上跨国遇害案的照片和国内案卷中所有步态相关物证的分析数据。方叙的回复在三小时后打过来,不是邮件,是电话。实验室背景里有仪器运转的低频嗡鸣,但方叙的声音比仪器还沉。
“你发来的遇害者照片,我做了步态比对。”
“她们不是都死了吗,怎么比对?”
“遇害者生前有交通卡刷卡记录。公共交通闸机的步态识别数据保存了其中几个人最后一次出现的完整步态周期。我把这些数据和国内连环案中用来伪造监控画面的那套步态模板做了算法比对——同一种步态识别算法。构陷者在国内伪造现场的步态,和猎杀者在境外追踪她们的步态,用的是同一套特征权重配置。这种权重配置不是通用算法能复刻的,是专门针对林知意左脚踝代偿步态定制的参数集。”
方叙停了一下,离心机正转到最高速,发出尖锐的蜂鸣。
“而且我找到了算法之间互相匹配的痕迹——猎杀者在境外用的步态追踪数据,有相当一部分是从脑科学研究所运动捕捉系统的端口导出的。同一套步态特征权重,同一个数据库端口。”
“你的意思是——”
“他们在用同一种步态识别算法定位她。构陷者不是一个人——是一个有组织地追踪并销毁她所有记忆备份的跨国网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