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迟回到车上,U盘在口袋里沉甸甸的。他没有立即启动车子,而是坐在驾驶座上,盯着前方斑驳的水泥路面。
“直接看吧。”他想着,掏出了U盘。
陈守业给的笔记本电脑就放在副驾驶座上,是一台老式的ThinkPad,开机速度很慢。沈迟等屏幕亮起,将U盘插进接口。
文件夹里只有一份文档,文件名是“调查报告”。沈迟点开,里面是密密麻麻的文字和数据。
他一行行看下去,眉头越皱越紧。
文档详细记录了十五年前红星机械厂的财务问题。周德明确实挪用了公款,但真正的大头不在他那里。真正的资金流向,指向了当时的厂长——赵德明。
沈迟的手指悬在屏幕上方。
赵德明这个名字,他并不陌生。现任市局局长,媒体经常报道的铁腕官员,主导了多起重大改革项目。在沈迟的印象中,这是一个雷厉风行的人物。
他继续往下看,心跳越来越快。
父亲沈国栋在去世前一周,无意中发现了工厂账目的异常。他悄悄记录了下来,还秘密录制了一段音频。那段音频里,有赵德明和周德明的对话,内容涉及当年的挪用公款细节。
“你父亲是个聪明人。”陈守业的声音在耳边回响,“他知道自己被盯上了,所以提前留了后手。”
沈迟攥紧拳头。所以父亲不是自杀,是被杀。那些人发现父亲掌握了证据,所以痛下杀手。
“周德明只是棋子。”陈守业说,“真正的棋手是赵德明。”
沈迟感觉一股热血涌上头顶。十五年了,他以为真相已经够残酷,却没想到还有更深的深渊。
他需要证据。需要能够扳倒一个市局局长的铁证。
U盘里还有两个音频文件。沈迟点开第一个,是一段对话录音。背景很嘈杂,但能听清两个人的声音。一个是周德明,另一个声音更低沉,应该就是赵德明。
“这件事必须尽快解决。”赵德明说,“账目上的窟窿不能再拖了。”
“厂长放心,我都安排好了。”周德明回答,“到时候推给那个姓沈的,他不敢怎么样。”
“行,处理好后续。”
对话到此结束。沈迟又打开第二个文件,是一段转账记录的截图,盖着银行的印章。金额触目惊心——三百万,分三次转入了一个匿名账户。
这些证据能扳倒周德明,但不足以动赵德明。沈迟明白陈守业的意思——没有直接指向赵德明参与策划的证据,没有他下达命令的录音,所有的指控都可以被推脱为周德明个人的行为。
“还需要更直接的证据。”沈迟喃喃自语。
他合上电脑,靠在座椅上。窗外是废弃厂区,杂草丛生,风裹挟着沙尘吹过。
十五年了,那些人还在那个位置上,掌控着权力,而父亲却永远躺在了地下。
沈迟启动车子,掉头朝厂区门口驶去。开出几百米后,他突然看到后视镜里有一辆黑色轿车跟了上来,距离不远不近。
他的瞳孔收缩了一下。
又往前开了几分钟,那辆车始终保持着相同的距离。沈迟试着加速,对方的速度也同步加快;沈迟减速,对方也跟着减速。
有人在跟踪他。
他想起陈守业说的话——“那些人,这些年一直在暗中盯着你和你母亲。”
沈迟握紧方向盘,指节发白。看来陈守业没有说错,他们真的一直在暗处盯着。
前方就是厂区大门,只要拐出去就是主路。沈迟准备加速冲过去,就在这时,身后突然传来一阵引擎的轰鸣声。
他透过后视镜看到,那辆黑色轿车加速冲了上来,车速明显加快。
不好。
沈迟猛踩油门,车子向前窜去。但已经来不及了,黑色轿车从侧面冲上来,试图别停他的车。
“砰!”
车身剧烈晃动,沈迟控制着方向盘,堪堪稳住。黑色轿车上下来两个人,戴着口罩看不清脸。他们朝沈迟的车走来,其中一个人手里拿着一根棒球棍。
沈迟解锁车门,准备下车应对。就在这时,厂房方向突然传来一阵汽车引擎声。
他转头看去,一辆白色面包车从厂区深处冲了出来,速度极快,直奔那辆黑色轿车而去。
黑色轿车上的人显然没想到会有这种情况,慌忙倒车躲避。白色面包车一个急刹车,挡在了两车之间。
车门打开,陈守业从驾驶座上跳了下来。
他手里拿着一把钥匙,脸上满是汗水。
“快走!”陈守业冲沈迟喊道,“他们追上来了!”
沈迟没有犹豫,立刻发动车子,从另一侧绕了过去。黑色轿车想要追赶,但白色面包车横在中间,挡住了去路。
发动机的咆哮声中,沈迟的车子冲上了主路,消失在远处。
后视镜里,黑色轿车最终没有追上来。
沈迟松了口气,但握着方向盘的手仍在微微发抖。
陈守业及时出现救了他一命。但那些人已经发现了他们的行动,接下来只会更加危险。
U盘里的证据还不够。他们需要更直接的东西——能够证明赵德明下达命令的证据。
沈迟开着车,脑子里乱成一团。前方的路还很长,真相的代价比他想象的更沉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