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明哲把门禁记录打印出来铺在桌上，和一张他自己画的脑科学研究所外围地图并排放在一起。地图上标注了B区3号楼方圆五百米范围内的所有监控点位、停车场、便利店和公交站——这是过去一周他从交通、市政和三个不同物业公司分别调来的资料里拼出来的。纸张边角对不齐，比例尺也不统一，但他要的不是精确测绘图，他要看的是一件事：谁在什么时间出现在这栋楼周围。
他用红笔把孟启良每次刷通用卡的时间点在地图时间轴上标出来。这些时间点分布规律很明显——都在深夜，每次间隔一到几个月不等，每次刷卡后停留时间不超过两小时。然后他用蓝笔在同一根时间轴上标注了另一个数据集——过去一年里脑科学研究所外围所有违章停车的抓拍记录，以及周边便利店夜间消费记录中反复出现的几张匿名面孔。
蓝点和红点的时间几乎总是错开的。孟启良刷卡进楼之前半小时到一小时，外围会出现一到两辆陌生车辆停在监控盲区边缘。车上的人不下车，不进研究所，只是停在那里。孟启良刷卡离开之后半小时到一小时，这几辆车也会消失。
他反复核对了几遍时间轴，确认这种错开不是偶然。每一次孟启良进楼，外围都有人先到；每一次孟启良离开，外围的人也随后撤走。像是在交接班，又像是在盯梢。但盯梢的人不会在便利店买三份便当和一包湿纸巾。
小陈从专案组那边调来了过去半年的周边治安监控。他把其中几个摄像头的画面逐帧比对之后，发现了一个反复出现的细节：孟启良离开后不久，总有一个戴棒球帽的女性从B区3号楼后门走出来，身后通常还跟着另一个人——看不清脸，但步态稚拙，走路姿势像个刚学会用脚的孩子。两个人坐进停在消防通道外的同一辆银色轿车，驶离方向每次都不同。
“这是接人。”小陈指着屏幕上那个棒球帽女性说，“孟启良从冰箱里复苏一个她的新版本，白昼的人随后就把她接走藏起来。错开时间是为了防止两拨人被同一台监控拍到。”
宋明哲在孟启良和白昼安全团队的时间轴之间补上了第三个颜色——绿色，代表被接走的复制品。三种颜色的标记在时间轴上交替出现，构成一条完整的链条：孟启良复苏，白昼接人，新版本被转移。而那个在桥上说“你找错人了”的女人、在橡胶厂地板上画拓扑图的女人、在临海仓库冰箱里存放马尾辫的女人，都是这条链条上不同批次的产物。
小陈把一年份的便利店消费记录和监控比对结果整理成一张表，推到宋明哲面前：“孟启良看似在窃取数据、篡改方案、把他的名字签在每一份体检报告上，但他也一直在从冰箱里往外掏人。这些被掏出来的人都还活着——白昼在养着她们。”
宋明哲盯着时间轴看了好一会儿。孟启良签字把失踪者送上手术台，孟启良刷卡把复制品从冰箱里复苏，同一个人的手在做完全相反的事。“他在白昼的薪酬表上叫‘特殊样本管理顾问’——这个职位名称本身就是在描述他同时在管理两条样本链。一条链是失踪者，另一条链是她。”他敲了敲地图上红蓝绿三色交错的区域，“构陷者在下层作案，白昼在上层保护，两个人用的是同一台冰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