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沈迟低头看着那条短信,屏幕的蓝光映在他脸上,映出紧绷的轮廓。
司机还在絮絮叨叨说着悉尼的牛奶,沈迟一句都没听进去。他把手机扣在腿上,手指微微发凉。那行字像一把钝刀,慢慢锯着他的神经——
“你以为真相就这样结束了?”
出租车在马路上行驶,窗外的街景不断后退。早点铺的蒸笼冒着热气,公交站挤满了上班族,一切如常。没有人知道他坐在这里,没有人知道这个人刚刚从澳大利亚回来,手里握着父亲的血债。
“师傅,”沈迟突然开口,“在前面路口停吧。”
司机愣了一下:“还没到呢吧?我看地址是……”
“就这里停。”
出租车靠边停下。沈迟付了钱,推开车门。脚踩在地面上的时候,他有一种不真实的感觉——十五年了,这座城市既熟悉又陌生。
他沿着熟悉的街道往前走。路过那家老面馆的时候,香味飘出来,他停顿了一下,但没有进去。路过那个巷口的时候,他看了一眼——小时候父亲接他放学,总是从这里走。
手机又震了一下。沈迟掏出来,是陈雨桐的消息:“安全到家了吗?”
他打字:“到了。早点休息。”
收起手机,他继续往前走。转过那个弯,就能看到家的楼道了。
楼道里的灯还是坏的,沈迟摸黑上楼,脚步声在空旷的楼梯间里回响。站在门口,他深吸一口气,掏出钥匙。
门开了。
“妈,我回来了。”
厨房里传来锅碗碰撞的声音。林秀兰从厨房探出头,手上还沾着水。她看着沈迟,眼眶一下子红了。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她重复着,声音有些哽咽,“吃饭了吗?妈给你煮面。”
“吃了,在飞机上吃过了。”
“那也得吃家里的。”林秀兰转身走进厨房,“你先坐,妈给你盛。”
沈迟站在客厅里,打量着这个熟悉又陌生的家。墙上还是挂着那幅画,沙发还是那个旧沙发,茶几上的花换了一盆新的。他看着母亲在厨房里忙碌的背影,心里突然涌起一股酸楚。
十五年了。这个女人一个人把他拉扯大,独自面对那些流言蜚语,独自承受那些真相带来的压力。她明明什么都知道,却什么都不说。
“妈,”沈迟开口,“我有话想问你。”
林秀兰端着面从厨房出来,放在餐桌上:“先吃面,有什么事吃完再说。”
沈迟坐下来,看着那碗热腾腾的面。面条上卧着一个荷包蛋,还有几根青菜。这是他小时候最喜欢吃的,母亲记得。
他拿起筷子,夹起面条。味道没变,和十五年前一样。
“妈,”他还是没有放弃,“我爸他……”
“吃饭。”林秀兰打断他,“先吃饭。”
沈迟看着母亲。她坐在对面,手撑着下巴,眼角的皱纹比记忆中更深了,头发也白了不少。那双眼睛红红的,像是哭过。
他想问:爸死的那天晚上,到底发生了什么?
想问:妈,你明明知道真相,为什么不说?
想问:那个威胁你的人,是谁?
但看到母亲斑白的头发和粗糙的手,这些话又咽了回去。
有些事,他决定自己查。
吃完面,沈迟帮母亲收拾碗筷。林秀兰站在他身后,欲言又止。
“小迟,”她终于开口,“那个刘强……真的抓住了?”
“抓住了。”
“那就好。”林秀兰的声音很轻,“那就好。”
沈迟洗完碗,回头看着母亲:“妈,早点休息。我出去一趟。”
“这么晚了,去哪?”
“有点事,很快回来。”
林秀兰没有追问,只是点点头:“注意安全。”
沈迟走出家门,下楼,穿过小区。夜晚的风有点凉,吹得他打了个寒颤。他沿着马路往前走,一直走到那个熟悉的地方。
城西老工厂的家属院,父亲当年坠楼的楼,就在这里。
楼道里的灯早就坏了,沈迟摸黑往上走。楼梯还是那个楼梯,扶手还是那个扶手,只是更破了。他一直走到顶楼,推开那扇门。
天台。
夜风很大,吹得他外套猎猎作响。他走到边缘,看着脚下的城市。灯火辉煌,车流如织,那些灯光像星星一样散落在大地上。
十五年前,父亲就是从这里跳下去的。
沈迟闭上眼睛,感受着夜风。耳边传来城市的声音——汽车的喇叭声、远处工地机器的轰鸣声、楼下便利店的门铃声……那些声音交织在一起,像是一首嘈杂的交响曲。
他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只是站着。站着。
突然,身后传来脚步声。
沈迟猛地转身。
楼梯口站着一个人影,看不清面孔。那人似乎没想到天台上有人,顿了一下。
“你是谁?”沈迟问。
没有回答。那人转身就跑,脚步声在天台回荡。
沈迟立刻追上去。但跑到楼梯口的时候,那人已经消失在黑暗中。他站在原地,听着自己的心跳声,耳边嗡嗡作响。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还在微微发抖。
手机震动了一下。他掏出来,是一条短信,来自陌生号码:
“还不肯放弃?”
沈迟盯着那行字,屏幕的蓝光映在他脸上,映出紧绷的轮廓。夜风吹过,他的外套猎猎作响。
他回复:“你是谁?”
发送成功。几秒钟后,对方回复:
“你不需要知道。你只需要知道,有些人你惹不起。”
沈迟的手指悬在屏幕上方,犹豫了一秒,然后打字:“我父亲的事,我查定了。”
发送。
这一次,对方没有回复。
沈迟站在天台上,看着脚下的城市。灯火辉煌,那些灯光像是无数双眼睛,在黑暗中注视着他。
他知道,真正的危机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