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叙的报告摆在桌上三天了。宋明哲把失踪者的基因编辑数据反复读了很多遍,每一遍都能从字缝里读出新的东西——那些被精确修饰过的碱基序列像是一行行用密码写成的签名,每个失踪者体内都刻着同样的标记,来自同一个实验室、同一套试剂、同一双手。
他把供体编号重新调出来,这次查的不是国内。他给国际刑警中国中心局发了一份协查函,措辞尽量官方,但附件里那十几个供体编号的编码规律他用红笔圈出来了——同一套前缀规则,同样的校验位算法,如果这套编号是系统生成的,那系统本身的部署范围不会只在一个国家内部。邮件发出时是下午,他把邮箱提示音开到最大,靠在椅背上闭了一会儿眼。天花板上的日光灯管闪了一下,镇流器发出细微的电流声。
国际刑警的回函第二天到了。联络官姓郑,邮件写得简短干练,附件很大。宋明哲下载附件时进度条走得很慢,他的手指在鼠标上无意识地敲着,节奏越来越快。解压之后弹出一个文件夹,里面是几十份器官移植档案的扫描件。手术地点分布在好几个国家,从东南亚到东北亚,时间线最早可以追溯到十几年前。每份档案的供体编号格式和国内失踪者的编号一致,校验位算法一致,连编号前缀后几位数字的排列规律都完全吻合。
他一份一份往下翻。某国一家教会医院,肾移植,供体编号匹配。另一国家的一所大学附属医院,肝移植,供体编号匹配。第三个国家的一所私立医疗中心,心脏瓣膜移植,供体编号匹配。手术合法,档案齐全,主刀医生不同,麻醉师不同,医院级别不同——但所有档案的关键字段里都有一个相同的机构名称:脑科学研究所附属医院。
不是作为供体来源。是作为“组织配型技术支持单位”,出现在每份手术审批文件的备注栏里。十几年前这家医院就建立了跨国组织配型技术服务资质,向整个东亚地区的器官移植网络提供配型检验和数据支持。资质审批文件上的签字人是顾世安。宋明哲把这几份文件的日期和林知意笔记本里“活体测试方案”的日期做了对比,两者相差不到一个月。顾世安在同一个月里签下了跨国配型服务的资质文件,而林知意在同一个月里在笔记本封面写下了那五个字。
他站起来,在办公室里走了两圈。窗外梧桐树的秃枝在风里晃,影子投在墙上像一张网。坐回电脑前时,他发现老郑的邮件后面还附着一张图片,文件名是一串数字编号,没有说明。他点开,是一张境外机场的监控截图。
画面不算清晰,但人脸识别系统已经自动标出了匹配对象。孟启良站在国际出发大厅的安检口外面,穿着一件深灰色夹克,手里没推行李车。他正在和另一个男人交谈,那人穿着白大褂,胸口别着某国医疗机构的工牌。两个人中间放着一个银色液氮转运罐,罐体侧面印着一个褪色的标志——脑科学研究所的菱形徽章,和当年412室门牌上方那个一模一样。监控时间戳是几个月前,恰好是安全屋案发后第二周。案发之后他就把培养物转移出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