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默从海鲜酒楼出来时，下午的阳光正好洒在县城的主街上，暖烘烘地裹在身上。
他穿着刚买的新款卫衣、脚下踩着干净的运动鞋，手里提着名牌购物袋，怀里揣着将近九万现金，浑身上下都透着一股扬眉吐气的舒坦。
先前的局促、自卑、小心翼翼，全都被这大把的钞票与随心所欲的消费，冲得一干二净。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机，默默在心里盘了一遍自己现在的资产——
微信余额：989000 元
银行卡余额：1000 元
现金：89561 元
自用物品（手机+衣物）：10439 元
他沿着热闹的街道慢悠悠走着，目光扫过一家家店铺，心里已经有了新的念头。
老是坐王老头那辆破拖拉机来回折腾，实在太麻烦，太慢，太掉价。
既然现在有钱了，为什么不干脆买一辆车？
有了车，他想什么时候回青溪镇就什么时候回，想什么时候进城就什么时候进城。
再也不用颠五个小时的山路，再也不用被“下午两点必须返程”这种破规矩束缚。
想到这里，林默眼睛一亮，脚步不自觉地转向街边的汽车城。
各色品牌的车子整齐排列在展厅里，锃光瓦亮，线条流畅，光是看着就让人心动。
销售员一见有人进来，立刻热情地迎了上来。
销售员凑近了一看、“霍！抱着现金来开车？什么雷霆桥段？”
再仔细一看，“哦～原来是装b犯。”
虽然不多但也是辆车。专业素养还是让他瞬间打起精神。
“先生您好！看车吗？打算看个什么价位的？”
林默强装镇定，指了指一辆看起来不算张扬、但足够代步的面包车：“这款，多少钱？”
他不懂车，也不想太张扬，面包车实用，能拉东西，能跑山路，最合适。
林默心想：“嗯！是这样的”
销售员立刻介绍：“这款落地七万多，性价比很高，皮实耐用，拉人拉货都方便！”
七万多。
对现在的林默来说，好像也不太多。
他当即点头：“行，就它了。”
销售员心底窃喜，不亏是抱着现金买车的主，一点都不还价！立马兴高采烈道：
“好的先生！您真有眼光！我马上给您办手续！”
林默跟着销售员来到办公区，刚要坐下，突然猛地一僵。
一个被他完全忽略的问题，劈头盖脸砸了下来。
他没有驾照！
别说开车上路，他连科目一都没考过。
车买了，他自己开不走…
林默脸色微微一僵，尴尬地咳嗽一声，尽量让自己显得淡定：“车我买了，不过……我暂时没空开。
这样吧，我多出钱，你们找人帮我开回青溪镇，送到地方，我额外再付两千块辛苦费。”
在他看来，有钱能使鬼推磨。
不就是跑一趟车吗？多加钱，肯定有人愿意。
可销售员听到“青溪镇”三个字，脸上的热情瞬间僵住，眼神一下子变得警惕又为难。
“青溪镇？”
销售员重复了一遍，语气都变了，“先生……您说的是那个山里面的青溪镇？”
“对，就是那儿。”林默点头。
下一秒，销售员连连摆手，头摇得像拨浪鼓，语气坚决得没有半点商量余地：“不行不行不行！这个真不行！抱歉抱歉，这车您还是再考虑考虑吧，我们不能送。”
林默眉头一皱：“为什么？我多加钱，三倍，五倍都行！”
“不是钱的事！”
销售员压低声音，表情都有些发白，“先生，您是真不知道还是假不知道啊？现在外面谁还敢去青溪镇啊！网上都传疯了，说你们那儿是……是跟缅甸合作的掏腰子窝点！”
“啊？”林默一怔。
销售员见他不信，急得连忙解释：“去年有个货车司机，拉货迷路跑到你们镇口，吓得连货都不要了，跑回来发视频说，青溪镇专门骗外地人进去，关起来强行摘器官！视频上百万点赞，现在整个县城的司机，一听去青溪镇，直接拒载，给再多钱都不去！”
林默当场愣住，一股荒谬又愤怒的情绪涌了上来。
他在青溪镇长到十八岁，镇上全是老实巴交的老人、心地善良的乡亲，连杀鸡都手软，怎么可能干出这种伤天害理的事？
他原本以为这种谣言不可能会有人信，老王头纯粹是单纯害怕惹事，却没想到真的已经传到了这种地步。这到底是谁传出来的！
“那是谣言！假的！”林默沉声解释，“我们镇全是老实人，根本没有那种事！”
“是不是谣言我们也不敢赌啊！”
销售员一脸苦相，“命重要还是钱重要？您就算给我一万块，我也不敢去！真不行，这车我们卖不了您了，真的很抱歉。”
话说到这份上，已经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
销售员甚至直接后退两步，明显不想再和他多说，生怕和“青溪镇”扯上半点关系。
林默站在空荡荡的汽车展厅里，手里提着大包小包的新衣服，怀里揣着厚厚的现金，却被一句“掏腰子窝”堵得哑口无言。
有钱，居然买不到一辆车。
有钱，居然连个愿意送他回小镇的司机都找不到。
一股难以言喻的憋屈，猛地堵在胸口。
他转身走出汽车城，心里还不死心。
销售员不去，总有司机敢去吧？
他不信，整个县城，会连一个敢赚钱的人都没有！
林默沿着街边，专门找停在路边的货车、私家车、出租车，一个个上前询问。
“师傅，跑一趟青溪镇吗？我出高价！”
“不去！那地方不敢去！”
“师傅，我给双倍钱！”
“三倍都不去！你找别人吧！”
“小伙子，听我一句劝，去自首吧，你还年轻坦白从宽呐！”
一连问了十几个司机，每一个人的反应都一模一样。
听到“青溪镇”三个字，脸色骤变，连连摇头，摆手拒绝，眼神里带着明显的恐惧和排斥。
有的人甚至不等他说完，直接关上车窗，一脚油门开走，像是多待一秒都会惹上麻烦。
“怎么会…”
林默孤零零站在街边，往来的车流人流从他身边经过，热闹喧嚣，可他却觉得一阵刺骨的寒意。
他终于明白王老头早上说的话，不是吓唬他。
青溪镇，真的被整个世界抛弃了。
在所有人眼里，那是一个可怕、危险、会“掏腰子”的地狱。
没有人愿意靠近，没有人愿意踏入，更没有人愿意送他回去。
他有钱。
他有一百万。
他有花不完的钱。
可他买不到一辆能回去的车。
他雇不到一个愿意送他的司机。
林默低头看了一眼怀里沉甸甸的现金，又看了一眼手机上纹丝不动的989000余额，突然觉得无比讽刺。
有钱又怎么样？
花不完又怎么样？
他被困在了县城，也被困在了青溪镇。
一股烦躁和不服气，猛地从心底窜起。
行！
不卖车，没人送，是吧？
那他不回了！
他就留在县城！
有钱还怕没地方去？
大不了，他在县城直接买一套房子！
租房也行，酒店也行！
他就不信，有钱还能把自己饿死、困死！
青溪镇的祖宅，他可以慢慢翻新。
县城的生活，他可以现在就享受。
凭什么要被一辆破拖拉机，一个破谣言困住？
林默深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心头的火气与荒谬感。
他抬手看了一眼时间。
下午 13:45。
距离他早上六点离开青溪镇，已经过去七个小时四十五分钟。
距离十二个小时的致命节点，只剩下四小时十五分钟。
他怀里的现金，身上的衣物，手里的新手机，银行卡里的存款，全都在倒计时。
可林默此刻满心都是被谣言羞辱的愤怒，被现实困住的烦躁，以及被金钱冲昏的傲慢。
他转身，大步朝着县城最豪华的酒店走去。
既然回不去，那就留下。
既然有钱，那就尽情享受。
他不知道，这是他最后的狂欢。
更不知道，当晚上七点的钟声敲响时，他怀里的所有财富，都会像从未出现过一样，彻底清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