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水攻
书名:神农小院:悄悄种出个修仙界 作者:海楠 本章字数:4218字 发布时间:2026-05-23



  “倒他们。”我搓了搓指尖沾到的灰,“但也不是现在。”


  沈惊澜眉头拧着。


  她习惯的战斗不是这样。


  我走到桌边,那张画满标记的地形图摊开着。手指点在后山那条新挖的浅沟上,它像条细细的蛇,蜿蜒着,一头扎进林子深处,另一头……隐没在一片低洼地带的边缘。


  “石磊叔他们,”我说,“在上游等着呢。”


  “等什么?”


  “等疤脸的人往那边去。”


  沈惊澜懂了。


  她眼神变了变。


  “你故意让他疑心,引他去后山找‘灵脉根源’?”


  “嗯。”


  “然后呢?”


  “然后,”我手指顺着水沟的线往下滑,停在那片低洼地,“请他喝点加料的山泉水。”


  食堂里很静。


  窗外的夜色浓得化不开。


  远处营地那边的骚动平息了些,但火光晃动得更频繁了。疤脸男在清点人手,骂骂咧咧的声音隐约飘过来。


  他在犹豫。


  枯木陷阱太粗糙,太像随手布置的障眼法。反而让他更确信,后山有东西值得藏。


  果然。


  不到半小时,营地分出了一支小队。


  七八个人,举着火把,离开主队,朝着后山更深处的林子摸去。方向,正是崔文远图纸上标记的、灵力波动最明显的那个区域。


  也是我们新水渠的源头附近。


  “走了。”沈惊澜贴在窗缝边看。


  “嗯。”


  我深吸口气。


  该动了。


  “惊澜姐,”我说,“你去东边围墙,盯着主营地。他们如果有异动,立刻发信号。”


  “你呢?”


  “我去找言若。”


  她没多问,抓起靠在墙边的长棍,闪身出了门。


  我裹紧外套,推开食堂后门。


  夜风灌进来,带着湿冷的土腥气。


  言若蹲在屋檐下的阴影里,像一株沉默的蘑菇。他面前的地上,几只甲虫排成古怪的队形,触须轻轻颤动。


  “小言。”


  他抬起头,眼睛在黑暗里亮了一下。


  “时栀姐。”


  “虫子怎么说?”


  “进山的那队人,”他声音很轻,“走得很慢。一直在用罗盘找方向。快到……快到水坝那里了。”


  水坝。


  石磊带人用石块和泥土临时垒起来的小坝,就堵在水渠上游一个狭窄的拐弯处。坝不高,但足够蓄起一小股水。


  “石磊叔他们呢?”


  “在坝后面。藏着。虫子……很安静。”


  “好。”


  我蹲下身,和他平视。


  “小言,你让虫子再往前探探。不用靠近那队人,就看着水渠下游,那片低洼地。看看营地留在那边的人,有没有异常。”


  “嗯。”


  他闭上眼,嘴唇无声地翕动。


  几只甲虫振翅飞起,融入夜色。


  等待的时间格外漫长。


  风穿过林子的声音,远处营地篝火噼啪的轻响,甚至自己心跳的咚咚声,都变得清晰起来。


  我摸了摸口袋。


  里面有个小布包,粗糙的麻布缝制,鼓鼓囊囊。陈实傍晚时塞给我的,说是最后一点昏睡蕨孢子粉,研磨得极细,嘱咐我小心别吸进去。


  “时栀姐。”言若忽然睁开眼。


  “怎么?”


  “虫子……感觉到水了。”


  “什么?”


  “坝那边。有水漫出来的味道。很轻,但是……在动。”


  我心头一跳。


  石磊动手了?


  这么快?


  “不是。”言若摇头,眉头蹙着,“不是坝破了。是……有人在扒石头。很小心,但石头在松。”


  疤脸派去的人,发现了水坝。


  他们在探查。


  我攥紧了布包。


  现在还不是时候。


  如果现在放水,只能冲那七八个人。营地主力还在低洼地扎着,动不了筋骨。


  “让他们扒。”我说,“只要坝没全开,就等着。”


  言若点点头,重新闭上眼睛。


  他的侧脸在微弱的天光下,显得异常专注,甚至有些苍白。汗水从额角滑下来,他没擦。


  操控虫子远距离传递信息,消耗远比看起来大。


  又过了大概一刻钟。


  言若忽然浑身一颤,猛地睁开眼,大口喘气。


  “怎么了?”


  “坝……”他声音发哑,“坝要开了!不是扒开的,是……是石磊叔!他们从旁边推了块大石头,撞在坝上!虫子……被水冲走了!”


  最后几个字,几乎是喊出来的。


  几乎同时,远处后山的方向,传来一声沉闷的、像是土石坍塌的轰响。


  不大,但在寂静的夜里,足够清晰。


  营地那边立刻有了反应。


  火光朝后山方向移动,疤脸男的吼声隐约传来,似乎在命令什么。


  “就是现在。”


  我站起身,把布包塞进言若手里。


  “小言,你绕到西边,去我们之前看好的那个石缝。记得吗?水渠从那里拐弯,水流最急。”


  “记得。”


  “把这里面的粉,全倒进水里。倒完立刻回来,别靠近下游。”


  他接过布包,手指有些抖,但握得很紧。


  “好。”


  瘦小的身影像猫一样,悄无声息地滑进黑暗里。


  我退回食堂,关上门,背靠着冰冷的门板。


  心跳得厉害。


  手心全是汗。


  我在赌。


  赌疤脸男听到后山的动静,会以为我们的人在水坝那边和他们的人交手,甚至是在破坏“灵脉根源”。


  赌他会把更多注意力,甚至再派一部分人,压向后山。


  赌留在低洼地营地的人,会因为警戒分散,更晚发现顺着水渠漫过来的、加了料的山泉水。


  时间一分一秒地爬。


  每一秒都像被拉长了。


  我走到窗边,掀开一条缝。


  营地火光乱晃,人影幢幢。确实又分出了一批人,大约十来个,朝着后山响声的方向快速移动。


  低洼地那边的篝火,似乎暗了一些。


  留守的人变少了。


  就在这时,我看到了水。


  起初只是地面上一道反光的、蜿蜒的暗色痕迹,像一条悄然游动的黑蛇,从林子边缘渗出,沿着天然的低洼沟壑,无声无息地漫向营地外围。


  然后,痕迹变宽了。


  成了细细的水流。


  水流混着泥土和腐叶,颜色浑浊,在火把光下泛着微光。它淌过营地下方一处浅坑,汇集成一小片水洼,又继续向下浸润。


  速度不快。


  但足够持续。


  营地外围,两个负责警戒的人正靠在一棵树上,低声说着什么。其中一个忽然顿了顿,低头看了看脚下。


  他鞋面湿了。


  他嘀咕了一句,抬脚在草上蹭了蹭,没太在意。


  夜风从后山方向吹来,掠过湿润的地面,带着一股淡淡的、若有若无的土腥味,飘向营地。


  几分钟后。


  那个蹭鞋的人,打了个哈欠。


  很响。


  旁边同伴推了他一把,笑骂了一句。


  但没过多久,同伴也抬手揉了揉眼睛。


  哈欠像是会传染。


  一个,两个。


  营地边缘,负责照看马匹的人,靠着木桩,脑袋一点一点。驱赶蚊虫、不断走动的那位,脚步越来越慢,最后干脆蹲了下来,抱着膝盖。


  昏睡蕨的孢子粉,混在水里,被水流带到营地周围。水渗入土壤,孢子随着夜风和水汽蒸发,悄然弥漫在低洼地的空气中。


  量不大。


  但持续不断。


  吸入一点,只是困倦。吸入多了,加上夜深人乏……


  第一个睡着的人出现了。


  他就歪在篝火旁不远,头一垂,没了动静。


  旁边的人踢了他一脚,没反应。那人骂咧咧地起身,想去拽他,自己却晃了晃,一屁股坐倒在地,眼皮也开始打架。


  混乱像滴入清水的墨点,慢慢晕开。


  起初是边缘。


  然后向里蔓延。


  咒骂声,呵斥声,夹杂着越来越多的哈欠和沉重的呼吸。有人意识到不对,高声呼喊,想叫醒同伴。


  但声音里也带着困意。


  营地中央那顶最大的帐篷猛地掀开。


  疤脸男冲了出来。


  他只往后山方向看了一眼,脸色就变了。不是后山出了问题,是营地本身!


  “醒醒!都他妈给老子醒醒!”


  他怒吼,一脚踹翻一个蜷缩着打鼾的手下。


  “空气不对!是迷药!风系的!给老子把风搅起来!快!”


  帐篷里又冲出几个人,其中一人双手一挥,平地忽地卷起一股强风,朝着营地外围横扫而去。


  风很大。


  吹得篝火明灭不定,火星乱飞。


  弥漫在低洼处的、混着孢子的潮湿空气,被这股强风搅动,吹散了不少。


  一些昏昏欲睡的人被冷风一激,稍微清醒了些,挣扎着爬起来。


  但晚了。


  风只能吹散已经弥漫开的。


  水渠还在源源不断地送水过来。


  浑浊的、掺了料的山泉水,已经无声地浸润了营地下方大片土壤。孢子随着水汽,还在持续地、缓慢地蒸腾上来。


  “找到源头!”疤脸男眼睛赤红,指着水漫过来的方向,“把水给老子断了!”


  立刻有五六个人,朝着林子边缘的水迹逆冲过去。


  他们很快找到了那条细细的水渠。


  也看到了水渠上游,还在不断涌出的水流。


  “头儿!是水!水里下了东西!”


  “顺着水渠往上找!把源头堵死!”


  那几人沿着水渠,向上狂奔。


  后山方向,隐约传来了打斗声和呼喝声。石磊他们和之前派去探查、以及后来增援的兄弟会成员,恐怕是撞上了。


  我手心冰凉。


  赌对了一半。


  营地乱了,人也引开了一部分。


  但疤脸男反应太快。风系能力者驱散孢子雾气,派人溯源破坏,都是最直接有效的反制。


  我们拖延时间的目的达到了。


  但水渠……保不住了。


  果然,不到十分钟,后山方向传来几声更大的轰响,像是石头被蛮力砸碎的声音。


  顺着窗户缝隙望去,那条蜿蜒的、反光的水蛇痕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细,变淡,最终彻底消失在黑暗中。


  水渠源头被破坏了。


  水流断了。


  低洼营地里的混乱还在继续,但失去了持续的药源,加上风系能力者不断鼓动气流吹散残余孢子,局面渐渐被疤脸男控制住。


  清点下来,彻底昏睡过去的有十来个,迷迷糊糊、战力大打折扣的也有七八个。


  真正失去战斗力的,不到三成。


  对于一支五六十人的队伍来说,伤了些皮毛,动了点筋骨,但远未伤及根本。


  天边泛起一丝灰白。


  漫长的一夜,终于要熬过去了。


  食堂门被轻轻推开。


  言若溜了进来,脸色比之前更白,身上沾着草叶和泥点。他对我点点头,示意事情办完了。


  紧接着,沈惊澜也从东边回来,长棍上沾着露水。


  “主营地没动。”她说,“疤脸男回去后,把人分成了三队。一队看着昏迷的,一队警戒,另一队……”她顿了顿,“在砍树,削木头。”


  砍树?


  我心头一沉。


  “削成什么样子?”


  “长的,粗的。一头削尖了。还有人在搬石头,大的。”沈惊澜语气凝重,“不像要做梯子。倒像是……要搭架子。”


  投石机。


  这个词猛地蹦进脑海。


  最简陋的那种,利用杠杆原理,把巨石抛掷出去。不需要多精准,数量多了,对准农场这片木屋棚舍砸过来,就是灾难。


  “我们的人呢?”我问。


  “石磊叔带人从后山另一边绕回来了,没人折在外面,但有几个擦伤。”沈惊澜说,“水坝被毁了,引水渠靠我们这边的口子也被石头堵死了。后山那条水源,暂时用不了了。”


  代价来了。


  我闭了闭眼。


  用一条隐蔽的水源和费时挖通的水渠,换了对方一夜混乱、十来人暂时失去战力,以及……更彻底的激怒。


  值吗?


  不知道。


  但当时没得选。


  “让大家抓紧时间休息,吃点东西。”我说,“天亮以后,恐怕没时间了。”


  沈惊澜深深看了我一眼,没说什么,转身去安排。


  言若蜷在墙角,抱着膝盖,很快就睡着了,呼吸轻浅。他太累了。


  我独自站在窗边,看着远处渐渐清晰的营地轮廓。


  他们果然在组装东西。


  几根粗大的树干被架起来,用绳索捆扎固定。巨大的石块被搬到架子后面。有人提着桶,往一些石头上涂抹黑乎乎的、疑似油脂的东西。


  疤脸男站在营地前,抱着胳膊,冷冷地望着农场方向。


  天光彻底放亮。


  灰蓝色的天空下,农场的木屋、谷仓、篱笆,安静地矗立着,像一个个等待被砸碎的靶子。


  疤脸男举起手。


  然后,狠狠向下一挥。


  涂抹了油脂的巨石被点燃,变成熊熊燃烧的火球,被粗陋的杠杆奋力抛起,划过一道冒着黑烟的弧线,朝着农场呼啸而来。


  目标不是人。


  是谷仓。


  那里面,堆着所剩不多的粮食,晒干的药草,还有我们熬过这个冬天最后的希望。


  破空声尖锐刺耳。


  火光在视野里急速放大。


  “敬酒不吃吃罚酒!”疤脸男狞笑的声音,顺着晨风飘来,带着毫不掩饰的恶意,“把你们这些破棚子砸烂,看你们还怎么躲!”


  第一颗火石,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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