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知行徒步走回法律援助中心。
秋风吹过,卷起地上的落叶,他的高血压药似乎在这一刻起了作用,头脑反而异常清醒。名单上那十二个人的身份在他脑海中反复盘旋——周建国案的关联人员,这个定性太过宽泛,也太过模糊。关联,是怎样一种关联?是因为曾经调查过、举报过、还是因为碰巧经手过相关的案件?
他需要更多信息。
推开法律援助中心的门,刘淑芬正在整理文件。见他进来,立刻放下手中的工作,快步迎上前。
“知行,你没事吧?林小满给我打电话了,说你电话打不通……”
“手机屏碎了。”许知行简短地说,“刘姨,我没事。”
他走到自己的办公桌前,却没有坐下,而是站在窗边,看着外面的街道。阳光很好,照在梧桐树上,叶子泛着金黄色。可他的心里却一片阴霾。
“孩子,你冷静一点。”刘淑芬端来一杯热茶,“现在这种情况,你去找他们,等于自投罗网。”
“如果我真的涉嫌违纪违法,躲就能躲得掉吗?”许知行接过茶杯,却没有喝,“如果我是清白的,怕什么?”
刘淑芬沉默了片刻,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
“孩子,不管发生什么,我都会支持你。”
许知行看向她,眼神复杂。这些年,刘淑芬就像他的亲人一样,在法律援助中心照顾他、指点他、在他最困难的时候给他力量。他欠她太多。
“刘姨,谢谢您。”他说,声音有些哑,“但这件事,我必须查清楚。”
他放下茶杯,大步走向档案柜。手指划过一排排文件夹,最终停在最上层的一个蓝色文件夹上。那里面装着他这几个月来收集的所有关于周建国案的材料——每一次取证、每一份口供、每一个被送进监狱的人。
周德明、张德明、陈德厚……一条条线索在他脑海中串联成网。可他始终看不清那张最大的网背后,究竟藏着谁。
“许老师!”陈小舟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许知行回头,看到陈小舟正气喘吁吁地跑进来,手里还攥着一部新手机。
“许老师,您没事吧?刘阿姨让我给您送手机来……”
“没事。”许知行接过手机,“你去帮我把周明远叫来,就说我有急事找他。”
陈小舟愣了一下:“周哥?他不是在……”
“叫他来。”许知行的语气不容置疑。
陈小舟点头,立刻掏出手机拨打号码。
许知行重新走到窗边,看着楼下来来往往的人群。那些普通人,他们每天为生活奔波忙碌,不会知道在这座城市的光鲜表面下,藏着多少黑暗与交易。而他,既然选择了这条路,就没想过回头。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周明远发来的消息:“我已经到了,在你办公室楼下。”
许知行快步下楼。
周明远站在法律援助中心门外的梧桐树下,脸色比昨天更加难看。他戴着那副厚框眼镜,头发乱得像鸟窝,手里紧紧攥着一部笔记本电脑。
“名单我查了。”周明远压低声音,“十二个人,都是最近几年涉及周建国案的关联人员。但具体怎么关联的,官方没有公开详细信息。”
“关联人员……”许知行冷笑,“我是怎么关联上去的?”
“不知道。”周明远摇头,“但许知行,你仔细想想,最近一段时间,你得罪过什么人?”
许知行沉默。
他得罪过太多人了。恒远建筑的周文斌,华兴化工的马建国,市政法委书记周德明,新城实业的幕后老板……每一个都是权贵,每一个都恨不得置他于死地。
但他不能退缩。
“明远,”许知行拍了拍周明远的肩膀,“帮我查一件事——那份名单的完整内容,还有它是怎么泄露出来的。”
周明远点头:“我尽力。”
两人并肩走在法律援助中心的小院里,阳光透过梧桐树叶洒下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许知行抬头看了一眼天空,眼神坚定。
他不会倒下。
至少,在找到真相之前,不会。
法律援助中心的门虚掩着,刘淑芬站在门口,看着许知行和周明远离去的背影,轻轻叹了口气。她转身回到办公室,给许知行泡了一杯热茶,轻轻放在他的办公桌上。
茶杯还冒着热气,阳光照进来,在桌面上投下一片温暖的光晕。
许知行回到办公室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场景。他愣了一下,看向刘淑芬。
“孩子,不管发生什么,我都会支持你。”刘淑芬说,声音温和却坚定。
许知行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很烫,烫得他的眼眶有些发酸。
窗外,阳光正好。
他放下茶杯,看向刘淑芬:“我不会被击倒的,真相还没有完全揭开。”
说完,他打开抽屉,从里面拿出一张泛黄的照片。照片上的女人很年轻,眉眼间带着温柔的笑意。那是他的母亲,二十年前在昌盛制衣厂大火中去世的母亲。
照片的背面,写着一行褪色的字——
“真相永不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