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知行从检察院出来时,天已经擦黑。
他骑上电动车,脑子里全是刚才李明远说的话——二十年前的消防队长,现在市政法委书记。这两个身份叠在一起,让他感觉一阵眩晕。
“许律师。”李明远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许知行回头,看到李明远快步追上来。
“这事不能拖。”李明远说,“我让人查了档案室,二十年前的火灾报告还在。如果周德明真的隐瞒了什么,档案里应该有记录。”
“在哪?”
“东城区消防大队档案室。”李明远压低声音,“我让人准备好了,明天一早就去。”
许知行点头。
第二天上午八点,东城区消防大队。
档案室在办公楼最里面,空气中弥漫着纸张发霉的味道。管理员是个五十多岁的男人,听说是省检察院来查档案,态度很配合。
“二十年前的火灾?”管理员想了想,“那场大火,烧得真厉害。我记得当时还是周队长负责调查的。”
“周队长?”许知行心里一动。
“对,周德明。”管理员打开一个铁柜,“当时他刚升队长,负责调查火灾原因。后来升迁了,可惜啊,好好一个队长,说调走就调走了。”
许知行和李明远对视一眼。
管理员翻出一沓发黄的文件。
“昌盛制衣厂火灾调查报告,全在这里了。”
许知行接过文件,快速翻阅。报告很详细,记录了火灾现场的勘查结果、消防队员的证词、财产损失评估等等。但翻到最后一页时,他的瞳孔猛然收缩。
那是一张纸,边缘已经发脆,上面的字迹有些模糊,但还能辨认。
“经现场勘查,发现多处人为纵火痕迹。初步判断为故意纵火,建议移交公安机关进一步调查。”
下面是当时的消防队长签名。
周德明。
“这份报告……”许知行的声音有些哑,“为什么没有公开?”
管理员摇头:“不知道。这是内部报告,从来没对外公布过。”
李明远脸色很难看。
“周德明当时负责调查火灾原因,他看到了这份报告,却对外宣称是电线老化引发的意外。”李明远说,“他在隐瞒真相。”
许知行握紧手中的文件。
二十年前,他的母亲葬身火海。官方结论是意外,但这份报告清楚地写着“人为纵火”。如果当时公开了这份报告,调查继续下去,也许就能找到真凶。
但周德明把报告藏了起来。
“他不仅是隐瞒。”许知行说,声音冷得像冰,“他是帮凶。”
李明远沉默了几秒。
“光是这份报告,只能证明他渎职。”李明远说,“要定他的罪,还需要找到他谋害陈德厚的证据。”
许知行点头。
“我知道该找谁。”
他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周明远,三天前让你查的事,有结果了吗?”
电话那头,周明远的声音有些疲惫。
“许哥,我刚突破最后一层防火墙。陈德厚的死,确实有蹊跷。”
“说。”
“他在看守所的时候,有人探视过。”周明远说,“探视记录被删了,但我恢复了。那个人用的是假身份,但我对比了行动轨迹,应该是周德明身边的人。”
许知行眯起眼睛。
“好。”他说,“继续查。”
挂了电话,李明远问:“有线索?”
“有。”许知行说,“但需要时间。”
他低头看着手中的报告,手指微微发颤。二十年的真相,终于在他面前撕开了一道裂缝。
“许律师。”李明远的声音响起,“这份报告足以证明周德明渎职,但我们还需要找到他谋害陈德厚的证据。”
许知行点头:“我有办法。”
他转身走出档案室。
外面的阳光很刺眼,但他感觉不到暖意。二十年前的债,是时候清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