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能收，这太贵重了。”
沈既白的手稳如磐石，丝毫没有要接回去的意思。
他甚至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只是低头看着她那只企图推回盒子的手，指尖苍白，微微发着抖。
“这不是礼物，”他的声音像淬过冰的丝绸，凉，却又带着一种致命的顺滑，“是咨询费。苏小姐的一句话，价值九千万。”
九千万！
这个数字像一颗重磅炸弹，在苏晚的耳膜里轰然炸开，震得她一阵耳鸣。
她猛地抬头，撞进他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里。
那里面没有嘲讽，没有炫耀，只有一种洞悉一切的平静，仿佛在说：别装了，我知道你知道。
“而且，”沈既白慢条斯理地补充道，顺手将那只蓝色丝绒盒子合上，不容置喙地重新塞回她怀里，“你现在是星尘科技的股东了。根据公司法，你有义务参加它重组后的第一次重要会议。股东小姐。”
他刻意在“股东小姐”四个字上加了轻微的重音，听起来像情人间的昵称，却又带着一丝上位者不容反抗的威压。
苏晚感觉自己像是被一张无形的大网给兜头罩住了，挣扎不得。
她所有的反应，所有的计划，在这个男人面前都像小孩子过家家一样可笑。
“李哲，星尘的创始人，”沈既白像是没看到她脸上血色尽失的表情，继续说下去，“他坚持要当面感谢那位给了他公司‘第二次生命’的苏小姐。饭局安排在明晚，他想听听你对‘孩子’未来的规划。”
苏晚的嘴唇动了动，想说“我不去”，想说“我没空”，想说“我跟你不熟”。
可沈既白仿佛提前预判了她所有的话，轻飘飘地堵死了她所有的退路：“还是说，你想让你的上级……陈警官，替你去？”
轰——！
苏晚的大脑彻底空白了。
他连陈锋都知道！
这一刻，她感觉自己不是站在花店里，而是赤身裸体地站在西伯利亚的冰原上，寒风从四面八方灌进她的骨头缝里，连灵魂都在打颤。
饭局最终还是设在了那家名为“清晖阁”的私人会所，低调的门脸，连个招牌都没有，只有门口两棵上了年份的银杏树昭示着这里的与众不同。
苏晚坐在沈既白身边，浑身僵硬得像一尊木雕。
对面的李哲，就是那个报告里履历金光闪闪的天才，此刻却像个终于见到偶像的小粉丝，激动得脸颊通红，说话都有些语无伦次。
“苏小姐！真的是……太感谢您了！”他端着一杯茶，手都在抖，“我……我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好。沈总把您的那句话转告给我，说……说您觉得‘星尘’像是我的孩子……”
他说到这里，一个快三十岁的大男人，眼圈竟然红了。
“就是那句话！点醒了我！我差点就要把它卖了，拆得七零八落……是您，是您让我知道，还有人能看懂它的价值！它不是一堆代码，它有灵魂的！”
苏晚感觉自己的屁股底下像是有无数根针在扎。
她只能扯出一个极其勉强的笑容，端起茶杯，轻轻和他碰了一下：“李总客气了，我只是……随口一说。”
这份真诚的、不掺任何杂质的感激，像烧红的烙铁，烫得她坐立难安。
她知道，这份感激的基石，是陈锋揭示的那个冰冷真相，是一个用九千万溢价构筑的精致谎言，甚至可能是一个罪恶滔天的谜局。
而她，苏晚，就是这个谎言里最亮眼的那块装饰品。
整个饭局，沈既白几乎没怎么说话。
他像一个完美的背景板，优雅地为她布菜，适时地为她添茶，举手投足间透着一种令人心悸的亲密。
但他那双眼睛，却始终像一个置身事外的顶级导演，饶有兴致地欣赏着自己亲手编排的这出戏，欣赏着她在李哲的真诚感谢和残酷真相之间来回撕扯的痛苦。
饭局结束，沈既白亲自开车送她。
那辆熟悉的迈巴赫在夜色中无声滑行，车厢里安静得能听到彼此的呼吸。
送走了那个对未来充满希望、对她感恩戴德的李哲，苏晚心里的那股邪火再也压不住了。
她需要一个答案，哪怕是假的。
她侧过头，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流光溢彩，用一种尽量随意、像是聊家常的语气开口：“那个李哲，还挺有意思的。对了，我听说他父亲好像也是个商人，可惜投资失败了，也不知道是真是假。”
话音刚落，她便将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到了沈既白的侧脸上，试图从那完美的线条和冷硬的轮廓上，捕捉到哪怕一丝一毫的情绪波动。
开着车的沈既白没有立刻回答。
车厢内的寂静被拉长，每一秒都像是在苏晚的神经上缓慢地切割。
就在她快要绷不住的时候，沈既白忽然转过头，路灯的光从他深邃的眼眸中一晃而过，嘴角勾起一抹莫测的笑意。
“是吗？”他淡淡地说，“我只投资看得见的未来，对已经翻篇的过去没什么兴趣。”
苏晚的心沉了下去。又是这种密不透风的回答。
然而，他下一句话，却让她的心跳瞬间漏了一拍。
“不过，”他将车稳稳停在了一个红灯前，目光重新落在她脸上，那笑意深了几分，像是看穿了她所有的小心思，“如果你对‘过去’的故事这么感兴趣，下一次，我可以带你去一个不需要花钱，也不用吃饭的地方，见一个更擅长讲故事的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