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速度的加快并非错觉。
原本如古老潮汐般缓慢流淌的青铜纹路,此刻竟带上了一种急促的、近乎脉搏般的搏动,每一次明暗交替都更迅速、更有力,仿佛墓室本身正在苏醒,或者说,被某种外力强行“催发”。
墙壁上流淌的光影扭曲、拉长,投在沈星河半边脸上,明暗交错,将他眼中那毫不掩饰的、冰锥般的催促之意映照得更加清晰。
休息?那不过是幻觉,是行刑前刽子手假意递上的一口浊酒。
林镇的胸膛剧烈起伏,每一次吸气都带着血腥的暖流和脏腑移位的钝痛。
他撑着地面的手臂抖得如同风中枯枝,指节因为用力而泛出死白。
视线艰难地聚焦,穿过自己眼前飞舞的黑斑与金星,落在秦烈太阳穴那点愈发狂躁的淡青光芒上。
那光点膨胀、收缩,像一颗畸形的心脏,每一次搏动,都贪婪地从周遭环境中——从那些加速流淌的青铜纹路里——吮吸着什么,将之转化为更强烈的吸扯力道,牵扯着林镇指尖那缕几乎看不见的淡金能量线。
他明白了。
沈星河根本无需亲自做什么,他只需加速环境的共鸣,就能让“锚点”对“燃料”的需求呈倍增长。
自己这具残破的躯壳,这盏风中残烛般的灯火,燃烧的速度,正在被强行提升。
没有选择。
被动等待,只会被更快地抽干、榨尽,在无声无息中成为那“开花”前最后的养料。
他必须主动。
右手再次抬起。
这一次,手臂沉重得像灌满了水银,每一次抬升都撕扯着肩胛和肋间的旧伤。
他没有去够指尖,而是用残存的、近乎自毁的力气,将整只手腕,狠狠压向身侧黑石地面上一处不知何时凸起的、边缘如刀锋般锐利的石棱。
“嗤——”
轻微却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不是利器划破皮肉的脆响,更像是粗糙的砂纸打磨过某种坚韧的皮革。
一阵尖锐到足以让意识短暂空白的剧痛,从手腕内侧炸开,瞬间席卷全身。
温热的液体涌出,带着生命流逝的粘腻感和浓烈的铁腥味,迅速浸透了袖口,滴落在地。
林镇喉咙里挤出一声压抑到极致的闷哼,额角青筋暴起,冷汗瞬间混合着血污布满额头。
但他没有停,甚至没有低头去看那伤口。
趁着剧痛刺激下反而短暂凝聚起的最后一点气力,他将那只血流如注、颤抖不止的手腕,以一种决绝的、近乎献祭般的姿态,按向秦烈体表那层黯淡金箔薄膜上,那个早已存在的、针尖大小的孔洞。
鲜血,粘稠、温热,带着林镇全部残存的生命气息、剧烈的疼痛带来的强烈情绪波动,以及那丝不肯熄灭的、想要“沟通”而非“掠夺”的微弱意志,混合在一起,顺着那缕纤细却坚韧的淡金色能量线,如同拥有生命的活物,逆流而上!
不是温和的渗透,而是粗暴的灌注!
“唔!”
这一次的冲击远超之前。
不是被动接收记忆碎片,而是感觉自己整个灵魂都被强行塞进了一个高速旋转的离心机,又被抛入冰冷沸腾的情感洪流。
视野彻底被猩红与昏暗的青铜色吞噬。
不再是破碎的画面,而是一段带着强烈情感烙印的、相对连贯的记忆。
场景迅速切换、定格。
昏暗的书房,台灯的光晕被刻意调暗,只能照亮书桌的一角。
时间是深夜,窗外是浓得化不开的黑暗。
年幼的秦烈早已熟睡,被小心翼翼地抱来,安置在书房内那张铺着厚毯的躺椅上,小脸上还带着未干的泪痕。
秦教授坐在旁边,没有伏案工作。
他俯下身,用那双此刻不再颤抖、却布满血丝和无限疲惫的手,极其轻柔地抚摸着幼子冰凉的前额。
他的动作充满了笨拙的珍视,仿佛在触碰一件易碎的珍宝,又像在进行一场无声的告别。
他的嘴唇贴近儿子的耳廓,声音压得极低,沙哑破碎,充满了无尽的悔恨与痛苦,却又带着一种斩断后路般的决绝:
“爸爸……把你变成了钥匙,也把你变成了牢笼……”
“‘门’后面的东西……它们不该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