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后,沈星河开口了。
声音像淬过冰的金属,刮擦着墓室冰冷的空气:“五分钟。”他重复了这个时限,目光如实质般落在林镇因剧痛而微微佝偻的背影上,“用你的方法,让我看到‘开花’的可能。如果结果是爆炸……”他略微停顿,指尖缠绕的暗金丝线无风自动,散发出令人窒息的寒意,“我会在第一时间抽取本源碎片,而你,会成为填补‘锚点’能量的养料。”
威胁赤裸而冰冷,没有一丝一毫的虚言成分。
林镇没有回头,甚至没有回应。
他只是深吸了一口气,那气息涌入肺叶,带着浓重的铁锈味和墓穴深处尘封千年的腐朽阴冷,刺得他胸腔生疼。
他迈步,踉跄地靠近悬浮的秦烈。
每一步都沉重异常,膝盖仿佛灌满了铅,脚下的黑石地面光滑如镜,倒映着墙壁上疯狂流转的青铜光影,扭曲晃动,如同通往深渊的入口。
他停在秦烈侧前方不足三尺处。
这个距离,能清晰地看到秦烈紧闭的眼皮下,那因痛苦或某种内部冲突而剧烈颤动的眼球轮廓。
体表交织的光芒更加混乱,金色薄膜明灭不定,暗金纽带如毒蛇般缠绕收紧,试图穿透;外部涌入的青铜光丝则像细密的锁链,将一切禁锢。
而太阳穴那点淡青光芒,搏动得如同濒死心脏的抽搐,每一次收缩,都引得下方阴气池里的灰白触手随之躁动昂扬。
时间不多了。
林镇能感觉到沈星河那冰冷的注视如同计时器上的秒针,无声地切割着所剩无几的余裕。
他伸出右手。
手指冰冷,指节因为之前用力撑地而沾染了污迹和未干的血渍。
他没有丝毫犹豫,将右手食指的指尖送到齿间。
牙齿闭合,一阵尖锐的刺痛传来,皮肉被轻易咬破。
浓烈的、属于他自身精气神的鲜血瞬间涌出,带着微微的温热和铁锈般的腥甜气息,在冰冷的空气中迅速弥漫开一丝微弱的生命暖意。
就是现在。
林镇强忍着“眼睛”传来的、仿佛要将眼球烧穿的剧痛和颅内持续不断的嗡鸣与低语——那是过度使用能力后濒临崩溃的精神污染。
他再次强行凝聚起溃散的注意力,将全部的意念集中于那双已经布满血丝、视线模糊的瞳孔之上。
视野扭曲,色彩剥离。
他“看”向秦烈太阳穴的光点。
这一次,他不再是以一个观察者、分析者的姿态去拆解它的结构、追溯它的流向。
他改变了方式。
脑海中,那本染血笔记的狂乱字迹碎片般闪过——“标记即囚笼,亦是唯一的门”、“锚点……血亲情绪为燃料……”秦教授模糊的身影和那按向孩童太阳穴的令牌状物体……还有秦烈昏迷中依然固执指向他的、充满保护欲的本能波动……
他将这些破碎的记忆、认知、情感,连同自己指尖滴落的那滴鲜血中所承载的、微弱却真实的“生命气息”,混合在一起。
不是用力量去冲击,不是用“眼睛”去探查,而是尝试用意念,模拟出一种温和的、充满“探寻”与“沟通”意味的频率,一种类似“我来了,我在这里,我并非掠夺者”的无声低语。
然后,他将这束混合着自身精血、意念、记忆与秦烈情感的无形波动,极其缓慢地、小心翼翼地,推向那团搏动的淡青光点。
光点对这截然不同的“接触”方式,做出了反应。
没有预想中的排斥或狂暴反弹。
那点淡青光芒,在接触到林镇混合意念的瞬间,剧烈地收缩了一下,仿佛受到了惊吓,又像是某种沉睡的东西被熟悉的气息唤醒。
紧接着,一种微弱的、却清晰无误的“吸扯”力道,从光点内部传来。
不是夺取,更像是……试探性的接纳。
与此同时,包裹着秦烈全身、光芒最为黯淡的那层金色薄膜,在正对着林镇染血指尖方向的一小片区域,无声无息地发生了变化。
那层看似坚韧的保护膜,如同遇到暖阳的薄冰,悄然融化,露出了一个仅有针尖大小的、几乎难以察觉的孔洞。
孔洞内部,并非黑暗。
一缕极其精纯、凝练的淡金色能量线,如同拥有生命般,从中轻盈地逸散出来。
它并非攻击,也没有任何敌意,只是带着秦烈最本源的气息——那种混合了军人般刚毅、对兄弟热忱以及深埋于本能的守护执念的复杂“味道”——在空中微微摇曳了一下,随即,精准地缠绕上了林镇那根正渗着血珠的食指指尖。
触感难以形容。
并非物理上的缠绕。
那更像是一种冰冷的、却又带着奇异温度的“共鸣”,顺着指尖的神经末梢,瞬间窜遍林镇全身。
他身体剧烈地一颤,如同遭受了无形的电击,闷哼一声,再也无法维持平衡,单膝轰然跪倒在冰冷的地面上。
鲜血再也抑制不住,同时从他的鼻腔、耳道、甚至眼角渗出,蜿蜒爬过惨白的脸颊,滴落在身下的黑石上,绽开一朵朵细小刺目的血花。
视野被血色和黑暗的碎片彻底淹没,耳中的嗡鸣变成了尖锐的嘶啸。
然而,在这极致的痛苦与濒临崩溃的感知中,林镇却清晰地“感觉”到,通过那缕淡金色的能量线,通过指尖那点精血,他与秦烈意识最深处——那片混沌、本能、却被“守护”意志牢牢占据的区域——产生了一刹那的、极其短暂的共鸣。
仿佛两颗频率截然不同的齿轮,在某个无法言说的瞬间,严丝合缝地咬合在了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