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意思?笔债?余额?老王盯着那行字,脑子里一片混乱。他伸出手,想摸摸那本子,指尖刚碰到封面,一股寒意顺着手臂窜上来,激得他猛缩回手。
那天晚上剩下的时间,老王一眼没合。早上六点,老刘来接班时,看见他憔悴的样子,吓了一跳:“老王,你这是咋了?脸色这么差。”
“没、没事,没睡好。”老王含糊道,匆匆交完班就离开了。走之前,他瞥了眼桌上的笔记本,那行小字还在,像在提醒他昨晚不是梦。
回到家,老王倒头就睡,却做了个奇怪的梦。梦里他站在一片白雾中,面前是张长长的桌子,桌上摆满了笔记本,一直延伸到雾深处。每本笔记本上都连着一条细细的红线,线的另一端隐在雾里,不知连向何方。有个声音在雾里说:“笔债需还,欠条已立。何时还,如何还,笔说了算。”
老王惊醒时已是下午,浑身冷汗。他坐在床上发呆,回想昨晚的事,越想越觉得邪门。那笔记本,那支笔,还有林薇薇……到底是怎么回事?
犹豫再三,他决定去问问苏晚晴。那个病理科的女医生,第一天就警告他别开门,肯定知道些什么。
病理科在三楼,老王找过去时,苏晚晴正在显微镜前看切片。听见脚步声,她头也没抬:“如果是问笔记本的事,我什么都不知道。”
老王愣在门口:“苏医生,我还没说……”
“昨晚太平间有动静,监控虽然拍不到,但能量记录仪有波动。”苏晚晴终于抬起头,眼神复杂地看着他,“你开门了,对不对?”
老王哑口无言。
苏晚晴叹了口气,放下手里的工具:“进来,把门关上。”
等老王坐下,苏晚晴才缓缓说:“那本笔记本,还有那支笔,是医院最大的秘密。只有极少数人知道它的存在,而知道的人,要么死了,要么疯了,要么像你一样,成了‘债主’。”
“笔债到底是什么?”老王急切地问。
“一种契约。”苏晚晴走到窗边,背对着老王,“那支笔有灵性,它能记录亡者的遗愿,也能驱使活人去完成。但天下没有白吃的午餐,笔每帮你一次,你就欠它一笔债。债要用特殊的方式还,可能是帮另一个亡者完成心愿,可能是……付出别的代价。”
老王想起笔记本上那行“余额:壹”,手心开始冒汗:“那我欠的这一笔,要怎么还?”
“笔会告诉你。”苏晚晴转过身,表情严肃,“但在那之前,老王,你得明白一件事——一旦开始还债,就很难停下来了。这笔债会越滚越大,直到把你彻底吞噬。”
“可我没有选择,是吗?”老王苦笑道。
苏晚晴沉默了一会儿,点点头:“从你昨晚开门的那一刻起,就没有了。”
离开病理科,老王浑浑噩噩地走下楼。经过四楼时,他下意识看了眼院长办公室的门。那扇门依旧紧闭,门把手上挂着“请勿打扰”的牌子。老王忽然想起,陈院长似乎从没在晚上出现过,也从不让任何人进他办公室。
这里面会不会也有什么关联?
当晚,老王提前到了太平间。他锁好门,坐在桌前,盯着那本黑色笔记本。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十点整,敲门声准时响起。
咚,咚,咚。
老王没动。敲门声停后,门外传来陈院长的声音:“老王,开门,我有事交代。”
老王心脏一紧。是陈院长的声音没错,可这大晚上的,院长怎么会来太平间?而且苏晚晴明确说过,不管谁敲门都别开。
“院长,有什么事儿明天再说吧,我已经休息了。”老王尽量让声音平稳。
门外安静了几秒,然后传来低低的笑声,那笑声越来越响,最后变成癫狂的大笑:“明天?没有明天了!开门!给我开门!”
那根本不是陈院长的声音,而是一个尖利的女声。
老王死死盯着门,手心里全是汗。就在这时,桌上的笔记本又自己翻开了,停在一页空白处。那支笔竖起来,开始写字:
“张秀兰,女,41岁,2024年6月18日入院,6月20日死亡。死因:产后大出血。遗愿:见儿子最后一面,告诉他妈妈爱他。”
笔写完,在纸上点了点,然后指向停尸间的方向。
老王明白了。这是要他完成张秀兰的遗愿。可是,张秀兰已经死了两年,她儿子在哪儿?怎么见?
笔似乎知道他的困惑,又在纸上写:“冷藏柜B区17号,遗体尚未火化。其子张小伟,现住西城区阳光福利院。”
老王看着这行字,忽然想起老刘说过,医院有些无人认领的遗体,会在太平间存放很久,直到有地方安置或者最终处理。这张秀兰,恐怕就是其中之一。
他犹豫了。完成遗愿,是不是就意味着还了那笔债?可苏晚晴说债会越滚越大……
门外的敲门声变成了撞击声,整个铁门都在震动。那个女声凄厉地尖叫:“开开门!开开门啊!”
老王一咬牙,起身走向停尸间。他找到B区17号柜,拉开,里面是具女性遗体,保存得还算完整。他按照笔记本上说的,对着遗体低声说:“你儿子在阳光福利院,他很好。你妈妈爱你,她一直爱你。”
说完这话,柜子里似乎有微光一闪而过。老王不确定是不是自己眼花了,但他感觉到周围温度似乎回升了一点。
回到外间,笔记本上那行“余额:壹”慢慢消失了。老王刚松口气,却看见下面又浮现出一行新字:
“笔债已偿。新债主:王建国。余额:叁。”
不是还清一笔吗?怎么变成三笔了?老王脑子嗡的一声。他猛地明白苏晚晴的意思了——这笔债,还不清的。你完成一个遗愿,笔就会让你欠下更多。
这时,门外的撞击声停了。老王屏息听着,外面一片死寂。他等了好一会儿,才敢凑到门边,透过门缝往外看。
走廊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
第二天老王请了假。他得去趟阳光福利院,确认张秀兰的事。倒不是不信那支笔,而是他想弄明白,这笔债的机制到底是什么。
福利院在西城区老胡同里,地方不大,孩子倒是不少。老王说明来意,说自己是医院义工,想看看张秀兰的儿子。工作人员查了记录,皱起眉:“张小伟?那孩子两年前就被领养了啊。”
“领养了?被谁?”
“一对姓陈的夫妇,当时手续都办全了。”工作人员翻着档案,“对了,领养人叫陈文栋,是个医生。您认识?”
老王如遭雷击。陈文栋?不就是陈院长?
“那……那孩子现在在哪儿?”老王声音发干。
“这就不清楚了,领养后我们就没跟踪了。不过当时留的地址是……”工作人员又翻了翻,“中山路44号,就市立三院旁边那个小区。”
老王谢过工作人员,浑浑噩噩地走出福利院。陈院长领养了张秀兰的儿子?为什么?一个医院院长,为什么要领养一个去世病人的孩子?而且张秀兰的遗体为什么一直没火化,就放在太平间冷藏柜里?
这一切太奇怪了。
老王决定去中山路44号看看。那是片老式居民楼,他找到门牌号,敲了半天门没人应。隔壁邻居探出头:“找谁啊?”
“请问这儿是不是住着个叫陈文栋的医生?还有个孩子,叫张小伟。”
邻居脸色变了变:“老陈啊,他早搬走了。孩子……唉,那孩子可怜哦。”
“怎么了?”
邻居压低声音:“你是他什么人?”
老王编了个理由:“我是他远房亲戚,好久没联系了。”
邻居摇摇头:“老陈是医生,工作忙,经常不在家。那孩子一个人待着,听说有次发高烧,没及时送医,等老陈回来发现,已经……唉,没了。后来老陈就把房子卖了,再没回来过。”
老王只觉得一股凉气从脚底窜到头顶。张小伟死了?那陈院长知道吗?张秀兰的遗愿是见儿子最后一面,告诉她妈妈爱他。可现在她儿子也死了,这遗愿怎么才算完成?
除非……
一个可怕的念头浮现在老王脑海。除非让这对母子“见面”,在另一个世界。
回到医院,老王直接去了病理科找苏晚晴。他把今天的发现一五一十说了,苏晚晴听完,脸色变得很难看。
“你确定张小伟死了?”
“邻居是这么说的。苏医生,这到底是怎么回事?陈院长他……”
苏晚晴打断他:“老王,有些事知道得越少越好。听我一句劝,今晚别再碰那本笔记本了。无论如何,都别再碰。”
“可我已经欠了三笔债。”老王苦笑道,“笔会放过我吗?”
苏晚晴不说话了。她走到窗边,看着外面渐暗的天色,很久才说:“那我告诉你另一件事。陈院长不让人进他办公室,不是因为性格古怪,而是因为那里面……有东西。”
“什么东西?”
“笔的另一半。”苏晚晴转过头,眼神里有种老王看不懂的情绪,“那支笔本来是一对,一支记录生者的债,一支记录死者的愿。生者笔在太平间,死者笔在院长室。两支笔在一起,才能维持某种平衡。但三年前,生者笔被盗了——就是你桌上那支。从那时起,医院的怪事就越来越多。”
老王忽然想起第一天来时听见的哭声,想起每晚的敲门声,想起林薇薇,想起张秀兰。
“谁偷的?”他问。
苏晚晴笑了,那笑容很苦涩:“我。”
老王呆住了。
“三年前,我妹妹在这家医院去世。她死得不明不白,我想查清楚,但所有人都遮遮掩掩。后来我听说院长室有支笔,能记录死者的最后心愿,就偷偷溜进去,想找到那支笔,问我妹妹最后想说什么。”苏晚晴的声音很轻,像在说别人的事,“可我找错了,拿的是生者笔。这笔一离开院长室,就引发了连锁反应。院长发现笔丢了,勃然大怒,但他不敢声张,因为这笔的存在本身就不能被外人知道。他只能加强院长室的戒备,同时……想办法把笔找回来。”
“所以你一直在太平间工作,是为了监视这笔?”老王问。
苏晚晴点头:“我必须确保笔不落入坏人手里。但同时,我也在等一个机会,一个能用这笔为我妹妹讨回公道的机会。”
“你妹妹是怎么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