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播结束的时候，已经接近晚上十一点了。
邱月璃关掉了电脑，解除了偶像形态。碧波色的光芒散去后，洛华璃消失了，坐在椅子上的只是一个普通的、清秀的、戴着一副银框眼镜的大一男生。
他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呼出了一口气。
后背的衣服又湿了。
今天这场直播的惊险程度，不亚于米琳涅那天在他家里突然问出“你就是洛华璃吧”。魏薇安的问题一个比一个刁钻，每一个都像是提前设计好的陷阱，稍有不慎就会万劫不复。
他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拿起放在一旁的手机。
两个未接来电。
第一个来自欧阳旖旎，三分钟前。这不用猜，肯定是要说刚才连麦的事，八成是“老公居然是处男！我好激动！”“你看到刚才的直播了吗？老公说他没经验诶！”之类的。
第二个来自米琳涅，一小时前。也就是直播刚开始不久的时候打的。
邱月璃盯着那个名字看了几秒，先打开了米琳涅的对话框。
“刚才在学习，没看手机。怎么了？”他发了过去。
米琳涅几乎是秒回了消息。
“哎呀，怎么过了一个小时才回啊？”后面跟着一个坏笑的表情，“你不会是在忙着自己解决吧？”
邱月璃翻了个白眼，打字：“哪里哦。一个小时？那我不要坏掉啊？我在学习好嘛。”
“哼，骗人。”米琳涅的消息像连珠炮一样弹出来，“学习再怎么忙，会没时间回我消息、接我电话？你的女朋友肯定在看直播吧，你在干嘛呀？”
邱月璃的手指顿住了。
“难不成——”米琳涅的消息又来了，“你也在直播？”
邱月璃深吸了一口气。
他在心里飞速地盘算着。米琳涅之前就怀疑过他，虽然上次被他糊弄过去了，但她显然没有完全放下那个念头。现在这个时间点——周五晚上——正好是他作为洛华璃直播的时间。如果他接不上这个茬，或者找了一个太蹩脚的理由，她的怀疑只会越来越深。
他打了一行字：“好吧，我在电脑上玩游戏呢。玩嗨了，没看手机。”
“玩游戏？你还会玩游戏？玩什么？”
“就……普通的单机游戏。”
“哼，这还差不多。”米琳涅发了一个翻白眼的表情，然后语气一转，“其实……姐姐我的家人下周才回来。我想让你明天来陪陪姐姐我。”
邱月璃看着这条消息，犹豫了一下。
“额，明天不方便。后天可以。”
“是晚上不方便吗？”
邱月璃已经感觉到了苗头不对，但还是回答了：“是。”
米琳涅的下一条消息来得很快，快得像是一直在等着他说出这个“是”字。
“哦？为什么呀？”她的语气在文字里看起来依然平和，但邱月璃已经嗅到了文字背后那股危险的气息，“你又不跟旖旎周五周六出去。为什么偏偏就是周五周六晚上没空呢？”
邱月璃的手指僵在了屏幕上方。
他的大脑疯狂地运转着，试图找到一个合理的、无懈可击的、不会引起任何怀疑的解释。但每一条可能的理由都在他的脑子里被打上了红色的叉号——太假了，太像编的了，太像在掩盖什么了。
而米琳涅不会接受一个太假太像编的太像在掩盖什么的理由。
她不是欧阳旖旎。欧阳旖旎问问题的时候，答案是什么不重要，只要不打扰她追星就行。但米琳涅问问题的时候，她会观察你的表情、听你的语气、分析你的措辞、比较你前后的回答是否一致。她像一台精密的测谎仪，任何细微的矛盾都会被她捕捉到。
“我……”
邱月璃打了这个字，然后又删掉了。
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从来没有遇到过这样的困境。作为偶像，他接受过无数次突发状况的应对训练——记者刁难、黑粉攻击、弹幕带节奏、直播事故，每一种场景都有标准化的应对方案。但没有人教过他，当自己女朋友的闺蜜——一个已经在怀疑他身份的人——质问他为什么每个周五周六晚上都要从世界上消失两个小时的时候，他该怎么回答。
他陷入了沉默。
而沉默，本身就是一种回答。
米琳涅没有催促他。她就在屏幕的另一边等着，耐心得像一只蹲在洞口等待猎物出来的猫。
邱月璃盯着屏幕上那个闪烁的光标，感觉自己的心脏在胸腔里擂鼓一样地跳。他的手指微微发抖，冷汗从额角滑下来，滴在了键盘上。
他正在被一步一步地逼到墙角。
这个女人的直觉太准了。上次在家里她已经猜到了七八成，只是没有证据。而现在，她在用逻辑和观察编织一张网，把他牢牢地困在网中央。每一条丝线都来自于他对她暴露的细节——他的冷静、他的容忍、他的时间表、他的反常、他的一切。
他想到了雷大龙。
雷大龙被拆穿之后，等待他的是什么？是苏念卿的控诉，是粉丝的愤怒，是舆论的讨伐，是女神的不闻不问，是整个行业的封杀。
如果他被拆穿了呢？
如果米琳涅不是像现在这样，通过文字来询问，而是像魏薇安一样，在直播间里、在所有人面前，把那些问题一个一个地砸向他——
他不敢往下想。
就在邱月璃的大脑快要被这些念头淹没的时候，一个甜美的、带着一丝玩味的声音在他身后响了起来。
“你猜的没错。”
邱月璃猛地转过头。
灵霄女神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了他的书房里，正倚在他身后的书架上，手里把玩着一支不知从哪里拿来的羽毛笔。她的长裙流光溢彩，裙摆像是用星河织成的，在密闭的书房里无风自动。她的面容依然年轻而古老，那双深邃的宝石般的眼睛里闪烁着一种让邱月璃脊背发凉的光芒。
她俯下身，对着邱月璃的手机屏幕，用一种甜得发腻的、像是在哄小孩一样的语气，清清楚楚地说了一句——
“他就是【璎珞剑】洛华璃本人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