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华璃倒吸了一口凉气。
弹幕已经没人刷了。所有人都像被什么东西掐住了喉咙，安静地听着魏薇安的声音从耳机里流淌出来。
“那个丑肥宅对她说，自己就是当年被她拒绝之后，愤然去报名了【灵霄九剑】的新人海选。他本来只是赌一口气，没想到居然真的被灵霄女神看中了。女神改造了他的外形，给了他【枪火剑】的身份，把他打造成了现在的样子。”
魏薇安停顿了一下。
“他用那种——很得意的、很恶心的语气对她说，”她的声音微微发抖，不知道是愤怒还是别的什么情绪，“你不是喜欢社会气的痞子黄毛嘛？那我就变成这个样子给你看。你不是看不上我这个人吗？现在你愿意跟我上床了。哈哈。”
那一声“哈哈”被魏薇安模仿得惟妙惟肖，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扭曲的快意。
洛华璃握紧了鼠标。他的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指甲嵌进了鼠标的塑料外壳里，发出细微的咯吱声。
他不认识苏念卿，他只在欧阳旖旎的只言片语中听说过这个名字。但这一刻，他对那个素未谋面的女生产生了强烈的、无法抑制的共情——被骗到床上，在交出自己最珍贵的东西之后，被告知对方是一个自己曾经拒绝过的、厌恶过的、避之唯恐不及的人。那种感觉，光是想象一下就让他的胃翻涌了一下。
“她现在崩溃了。”魏薇安的声音恢复了那种冷静，但那种冷静比愤怒更可怕，“她在网上到处发帖控诉，说【灵霄九剑】的偶像艹粉，说灵霄女神选人标准有问题，说她被一个假的、包装出来的形象骗了。现在当地已经吵翻了天，舆论在两边倒。有人在支持她，也有人在骂她——‘谁让你自己去开房的’‘一个巴掌拍不响’‘你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洛华璃闭上了眼睛。
他知道这种事情的走向。互联网时代的舆论永远是一把双刃剑。受害者站出来发声，一定会被人扒皮，一定会被人质疑，一定会有人用各种各样的方式告诉她“你也有错”。那些话像刀子一样，一把一把地扎在已经千疮百孔的心上。
“所以你明白我为什么要问这些问题了。”魏薇安说，“我不想让同样的事情发生在我的姐妹身上。群里的那些女孩子，她们把你当神明一样供着，如果有一天你变成了雷大龙那样的人……”
她没有说完。
但洛华璃听懂了她的潜台词——如果你是下一个雷大龙，我保证你的下场比他惨一百倍。
直播间的在线人数已经突破了两万五千人。弹幕重新开始滚动，但速度慢了很多。大家似乎都在等洛华璃的回答，就像在等一场审判的结果。
洛华璃深呼吸了三次。
然后他开口了。
他的声音比平时慢了一些，每个字都像是经过了仔细的斟酌。
“雷大龙的事，我知道了。”他说，“首先，我想对薇薇安小姐的姐妹说，这不是她的错。不管你面对的那个人是真身还是偶像形态，欺骗就是欺骗。她被一个虚假的身份、一个经过包装的人格骗了，这跟‘她自己去的开房’没有关系。骗子的错，不要推到受害者身上。”
弹幕里有零星的“说得好”“老公三观正”刷过。
“至于你问我的问题——我做偶像的原因是什么，我真实的形象跟现在相差多少，我会不会跟粉丝发生关系。”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落在屏幕下方自己的倒影上。水蓝色的长发，精致的五官，温和的笑容。那是一个完美的、虚构的、不属于任何人的壳。
“我其实是——”他斟酌了一下用词，最后还是决定说实话，“闲得没事干，随便报名了海选。”
弹幕里飘过一片问号。
“我当时在家里没什么事做，就躺在床上刷手机，看到海选的推送，就顺手报了名。我从来没想过自己会被选上，我也不知道女神选我是出于什么心情，可能是因为当天她心情好，也可能是因为我那天的袜子颜色她喜欢。”
弹幕里的气氛稍微轻松了一点。有人开始刷“哈哈哈哈这是什么鬼理由”，有人说“老公好真实”，有人说“我信了因为我也干过这种事”。
“这就是我做偶像的原因。”洛华璃说，“没有高尚的理想，没有拯救粉丝的使命感，没有任何值得写成专访报道的励志故事。就是——我闲得慌，女神刚好选中了我。仅此而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