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华璃深吸了一口气。
他已经看出来了——魏薇安不是来聊天的，她是来踢馆的。她今天连麦的目的根本不是提问，而是审判。她的每一个问题都精心设计过，像一把一把的刀子，刀刀朝着他最脆弱的地方捅。
但他不能挂断。这是第一金主，打赏贡献占了洛华璃直播间总收入的将近三成。在商言商，任何有脑子的人都不会主动挂掉第一金主的电话。而且如果他现在挂断，弹幕会怎么解读？“老公心虚了”“老公有鬼”“老公不敢回答了”——舆论会在三分钟之内把他撕成碎片。
他必须接住。
“薇薇安小姐，我不太明白你今天为什么会问这些问题。”洛华璃的语气依然是温和的，但温和的底层铺着一层薄薄的、坚硬的防御，“如果你对我有什么意见或者建议，可以直接说，不用绕弯子。”
魏薇安在耳机那头轻笑了一声。那笑声很短，没有任何温度。
“你还不知道【枪火剑】的事吧？”
洛华璃愣了一下。
【枪火剑】雷大龙。
同期的三位新人之一。跟洛华璃的中性学霸美少年路线不同，【枪火剑】走的完全是另一条路——社会痞子，精神小伙。他的直播风格粗犷、直白、甚至可以说是粗鲁，说话的时候夹着各种网络流行语和脏话的变体，动不动就“兄弟们”“整就完了”“不来虚的”。弹幕里经常有人骂他没文化，但他的粉丝偏偏就好这一口。那种带着一点危险气息的痞帅，确实能戳中一部分女生的审美。
欧阳旖旎给邱月璃看过几个【枪火剑】的切片视频。说实话，那个人的谈吐真的不怎么样，所谓的“社会气质”甚至都不是装的，就是他本人的真实底色。但恰恰是这种“真实”，反而让他在那个细分赛道上站稳了脚跟。三十多万的粉丝，虽然不如洛华璃，但也足够让他过上以前想都不敢想的生活了。
“他怎么了？”洛华璃问。
魏薇安的语气更冷了一些，像是在说一件让她极其不愉快的事情。
“我的好姐妹，”她说，“去跟雷大龙线下见面了。”
洛华璃静静地听着，心里已经开始拼凑画面。
魏薇安口中的这个“好姐妹”，他听欧阳旖旎提起过。是欧阳旖旎的高中同学，名字叫苏念卿，长得非常漂亮，据说高中的时候追她的人从教室排到了校门口。她跟欧阳旖旎关系不错，欧阳旖旎偶尔会在聊天中提到她——“苏苏今天又拒绝了谁谁谁”“苏苏的追求者送了一车的玫瑰花”“苏苏说那些男生没有一个能入她的眼”。
苏念卿现在在外市上大学，跟魏薇安保持着密切联系。魏薇安对她的事情格外上心，两个人之间的关系好到欧阳旖旎有时候会酸溜溜地说“会长对苏苏比对群里所有人都好”。
“然后呢？”洛华璃问。
“然后？”魏薇安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咬牙切齿的意味，“然后他们开房了。”
直播间的弹幕又一次炸了。但这一次炸的方式不同——不是那种疯狂的、无差别的刷屏，而是一种更可怕的、集体性的屏息之后的爆发。所有人都意识到，魏薇安不是在编故事，也不是在开玩笑。她在说一件真实发生的事情。
洛华璃保持了沉默。他知道在这种时候，任何插话都会打断魏薇安的情绪，而她需要把这件事情完整地说出来。
“他们发生关系之后，”魏薇安的声音恢复了那种让人脊背发凉的冷静，但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雷大龙当着她的面，解除了偶像形象。”
洛华璃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
解除偶像形象。
这意味着，在苏念卿面前出现的“雷大龙”，不再是那个染着黄毛、痞里痞气、在直播间里喊着“兄弟们整就完了”的社会系偶像，而是——
“原来，【枪火剑】雷大龙的真身，是当年追求她被拒绝的一个丑肥宅。”魏薇安的声音听起来像是在念一份死亡判决书，“一个她连名字都记不住的、被她委婉拒绝过一次之后就再也没有出现过的、毫无存在感的透明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