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叙是在凌晨一点查出那条温控日志的。他之前一直想不通一个问题——如果超低温冰箱里的细胞备份是分批次复苏的,那每次复苏的触发信号从哪里来。没有人会亲自跑到实验室手动操作,门禁记录里孟启良的通用卡和林知意的卡从来没有在同一时间段出现过。冰箱不可能自己决定什么时候解冻。
他把脑科学研究所412室的超低温冰箱远程温控日志调出来,数据从五年前一直延续到上个月。温度曲线在绝大多数时间里是一条平稳的直线,波动幅度不超过正负零点一度。但每隔一段时间,曲线会出现一次极细微的波动——温度在零点二摄氏度的范围内先升后降,持续大约九十秒。每次波动结束后,冰箱控制面板上的解冻倒计时自动启动,倒计时归零之后弹出生物活性确认提示。提示不发送给任何人,没有邮件提醒,没有短信通知。但每条提示都被打印了出来。
方叙顺着打印机的物理地址追查过去。那是省厅内部一台不联网的本地打印机,型号老到市面上已经找不到配件。打印机物理地址对应的房间号码在屏幕上弹出来——412室。技术顾问办公室。他把这个结果截图发给宋明哲。
宋明哲收到消息时正坐在自己的办公桌前。桌上那台老旧的打印机安静地待在角落里,电源灯亮着,像一只蛰伏的猫。他每天下班前都会在打印机托盘里放一叠空白纸,每天早上来都少一张。有时候纸的边缘会残留极浅的打印痕迹,是生物活性确认报告的标准格式。他从没往细处想。现在他知道了,冰箱每复苏一个批次,解冻完成之后就会向这台打印机发送一条确认信息。他不在这间办公室的时候,有人替他收走了那些打印件。而这个人一直就在他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