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明哲回到省厅,把从疗养院带回来的十二份唤醒批次记录铺在三号检验室的工作台上。方叙的端粒报告、林知意的笔记本、所有物证分析报告、梁志辉和马小军的芯片读取数据、枫林别墅鞋印拓片、安全屋DNA报告、临海仓库物证清单——他把这些东西按时间顺序排列,铺满了整张工作台。然后他开始逐项比对,逐项用铅笔在纸上标记出偏差发生的位置和纠正发生的时间。
第一个偏差在化学配比公式。梁志辉收到的加密邮件里,强碱溶液的浓度配比公式被人改过一个变量——构陷者写的比例如果照做,反应温度会超过管道承受极限,导致下水管提前变形留下证据。但梁志辉实际操作的配方比例却是对的。宋明哲翻出第四批次唤醒记录的备注栏,那里有一段手写公式,旁边画了一个星号。星号的形状、倾斜角度、起笔的顿点,和林知意笔记本里“受试者F”那一页边缘标注的纠正符号完全一致。她把正确公式写进了第四批次唤醒记录,时间在安全屋案发之前。
第二个偏差在步态视频导出时间。马小军收到的步态教学视频是构陷者从运动捕捉系统里导出的,导出日志显示操作时间在案发前。但方叙查了运动捕捉系统的底层访问记录,发现同一段步态数据在更早的时间点上被导出了原始版本,导出时间戳和第三批次唤醒记录里“出现轻微版本不适配”的备注日期重叠。她把原始步态数据重新导出并覆盖了被篡改的版本,马小军练的是修正后的步态。
第三个偏差在培养基出库编号。构陷者把BD-3型培养基的出库编号改错了一个数字,导致物资调拨出现时间差。宋明哲从临海仓库带回的冰箱标签上,那个被改错的编号旁边有人用极细的铅笔记下了一个不完整的正确编号——笔迹与林知意在笔记本边缘草稿中使用的校准标记相同,但完成度只有百分之六十。校正发生在案发前。所有物证上的修正标记,从化学配比到步态数据,从标签笔迹到符号系统,全部发生在他到达现场之前。她在每一次唤醒后的自检周期里,都抢在构陷者之前修正了被篡改的指令,仿佛她已经预知了每一处会被动手脚的位置。
宋明哲终于明白了。不是她在追着构陷者改正错误——构陷者每次篡改都自以为占了先手,但她每一次被唤醒都在用同样的方式留下标记。纠正被改错的公式,覆盖被替换的步态,抢在案发之前把他已经能辨别真伪的记号刻在物证上。这些修正不是临时的补救,是她在每一代版本里预先写好的自检程序。她知道自己会被篡改,所以在被篡改之前就把正确答案藏在了只有他能识别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