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明哲把最上面那份档案拿到手电筒下。封面上贴着一张林知意的照片,二十出头,穿着素色衬衫,眼神冷静锐利——和他在系统里看到的研究员身份照一模一样。照片背面用铅笔标着“批次-01”,后面跟着一个日期。他把档案翻开。第一页是唤醒记录,表格格式和他在笔记本里看到的“活体测试方案”如出一辙。唤醒时间、植入记忆版本号、植入后行为评估、观察者备注——每一项都填得整整齐齐。备注栏里有一行手写字:“基准版本。无偏差。按预定周期执行。”
他拿起第二份。批次编号递增,唤醒时间往后推了几年,植入记忆版本号与上一份相同,但备注栏多了一句话:“出现轻微版本不适配。观察者调整方案后继续。”第三份的备注更具体:“拒绝了预设指令中的一组时间锚点,重新建立了个体化的情境关联。”第四份的行为评估栏里只有四个字——“自行修正。”
他一份一份往下翻。这些档案按批次编号排列,最早唤醒的那一批距离现在已经很多年了。每隔几年唤醒一次,间隔时间逐渐缩短——从最早的每四年一次,慢慢变成每三年,每两年,最后两批之间只隔了十八个月。每批备注里的偏差描述越来越频繁,措辞也从“轻微不适配”变成了“出现个体化修正行为”。
他翻到第七份之后,手指摸到了参差不齐的撕边。第三至第七页被人整整齐齐地撕掉了,只留下不到两厘米的残留纸边。缺失的几页正好对应中间几个批次。
他把后面几份继续翻完。一共十二份记录,从最早的一份到最近的一份,时间跨度覆盖了十几年。最新那份的截止日期在安全屋案之后、枫林别墅案之前。备注栏写着——“记忆版本偏差已发生。被观察者出现个体化修正行为。建议终止唤醒。”下面的建议没有被采纳——因为临海仓库里那把三个月前才剪下来的马尾辫,编号还在继续。
他把档案合上,拨通了方叙的电话。
方叙听完后沉默了一阵。实验室里的仪器发出低沉的嗡鸣。他开口时语速很慢,像是在边想边说:“她在实验记录里用的是‘被观察者’,不是‘样品’,不是‘受试者’。而且偏差值是递增的——从第三批次开始,每一批都比上一批出现更多个体化行为。她自己正在偏离构陷者给她预设的轨迹。”
宋明哲握紧手机,低头看着手里那份最新的观察备注——“出现个体化修正行为”。桥上的女人说“你面前这个人,不是你要找的人”,她把“我”和“这个人”分开了。不是被程序控制,是自己在改写程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