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叙在实验室里连续待了两天。他把安全屋、枫林别墅、临海废弃仓库三个现场提取到的细胞样本分别做了全基因组测序。三份样本来自不同时间点——安全屋的头发是浸泡在福尔马林里保存了至少五年,枫林别墅后门鞋印旁边的皮肤屑在户外暴露过,临海仓库那把马尾辫的毛囊细胞新鲜得像是昨天才提取的。理论上,三份样本的降解程度不同,提取难度不同,出来的结果也应该各有差异。但出来的数据全一样。
DNA序列完全一致。STR分型在二十三个位点上没有任何差异,线粒体DNA高变区序列完全匹配,连单核苷酸多态性的分布都一模一样。方叙把三份样本的碱基序列并列放在屏幕上,从头到尾扫了一遍——数百万个碱基对,没有一个点突变。他靠在椅背上盯着屏幕看了很久。同卵双胞胎的DNA也不是百分之百一致,胚胎发育早期的随机突变会在不同个体之间留下微小差异。但三份样本之间没有这种差异。她们不是双胞胎,也不是传代复制——传代复制会在端粒长度上留下缩短的痕迹。
他把端粒检测报告调出来。三份样本的端粒长度不一样。安全屋那份最短,枫林别墅的稍长,临海仓库那把马尾辫毛囊细胞的端粒最长,相当于一个三十岁女性的生理年龄。和她去世时的年龄一模一样。
方叙把三份端粒数据并排打印出来,拿起记号笔在空白处画了一条时间轴。端粒长度与时间成反向线性关系——端粒越短,提取时间越早。安全屋那缕福尔马林浸泡的头发是最早复苏的批次,枫林别墅是第二批,临海仓库的第三批是最近才复苏的。三份样本的生理年龄差完全吻合各自标注的提取日期。她们不是从一个个体复制到下一个个体,而是同一批细胞分三次从同一个储备源复苏,每一次都从原始备份开始,独立发育成完整人体。
他在电话里把结论告诉宋明哲时声音压得极低:“她们是被分批次唤醒的。有人一直在用超低温冰箱保存她的全套细胞备份,每隔几年复苏一个。这已经不只是技术传承的问题——这是一条没有中断过的人体复制流水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