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省厅时天刚亮透。宋明哲在门口的水池边洗了把脸,冷水冲过额头和眼睛,把火车上蜷了一宿的困意压下去。他对着后视镜看了一眼——眼球上全是血丝,下巴上的胡茬从临海到省城一夜间又密了一层。
张队的电话在他踏进大厅时打过来,只说了三个字:“来四楼。”
四楼小会议室的门虚掩着。宋明哲推开门,里面不止张队一个人。副厅长坐在会议桌尽头,面前放着一份红头文件。老周坐在侧面,手边放着一个牛皮纸档案袋,封口开着。张队站在窗边,背对着门口,手里那根烟没点着。
“坐。”副厅长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宋明哲没有坐。他站在会议桌前,目光落在文件抬头上——“关于暂停技术顾问宋明哲侦查权限的决定”。
副厅长的语气公事公办,但每个字都说得很慢:“你未经报批跨省侦查,未经许可动用‘萤石’芯片读取在押人员记忆数据,未经备案使用未在册登记的追踪物质。三项违规叠在一起,厅里决定暂停你全部侦查权限。今天零点起系统账号冻结,物证调阅权限收回,案件资料移交专案组统一管理。”
张队把烟从嘴里拿下来,走到会议桌前,从档案袋里抽出一张打印好的权限冻结通知,放在宋明哲面前。他一直没抬头。
宋明哲把通知拿起来看了一遍。措辞官方,条款清晰,章都盖好了。
“冻结权限我可以接受。”他把通知放回桌上,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稳,“但临海废弃仓库里提取到的所有物证必须继续检验。那把马尾头发、冰箱里的培养皿、地面上的鞋印——整套物证链已经排到编号顺序了,中途停掉等于把她的位置从线索里抹掉。”
副厅长看着他,没有立刻回答。
“你们不让我做,就让方叙用大学实验室的名义继续。”宋明哲把笔记本从内侧口袋拿出来放在桌上,“他不是省厅系统的人,不归这份文件管。物证可以移交给他。我只要检验继续。”
张队终于抬起了头。他看着宋明哲,把打火机从桌上拿起放进口袋。副厅长沉默了几秒,然后对老周说:“物证移交清单今天下班前整理出来。方叙那边,需要补一份书面说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