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明哲从口袋里拿出那把马尾头发。发丝在湿雾里显得更黑了,保鲜膜上凝着细密的水珠。他把头发举到她面前。
她的目光在头发上落了一瞬。很短。像一个人瞥了一眼自己昨天扔掉的旧物,认得,但不在意。
“你知道这是谁的吗?”他问。
“知道。”她的声音和五年前一模一样,音调不高不低,尾音微微往下沉,每个字都像从某个精确测量的位置落下来,“是我自己剪下来的。”
“为什么?”
她没有回答。海风从桥下灌上来,把她鬓角的碎发吹得贴在脸上。她抬手把头发别到耳后——右手小指上那道米粒大小的疤痕在他眼前晃了一下,和他无名指根那道戒痕旁边每天都能看到的一模一样。
“你不是已经有答案了吗。”她说。不是反问句,是陈述。
宋明哲把手放下来。头发在指间被攥得发紧,保鲜膜发出细微的窸窣声。他当然有答案。那排超低温冰箱里几十个编号依次排开的培养皿,那张三个月前提取的标签,那个被反复覆写又反复纠正的步态程序。答案早在那里了,从第一卷案子的第一根头发开始就一直在。
“我想听你说。”他的声音压得很低。
她的嘴唇动了动,嘴角那个微微上扬的弧度还在——那不是笑,只是唇形天生如此。以前每天早上他推开实验室的门,她抬起头看他,嘴角就是这个弧度。他说你怎么又在笑,她说我没笑,我只是嘴长这样。
“有些答案,知道不如不知道。”她终于开口,声音比刚才轻了一点,像刀刃收回鞘里那一小截摩擦,“你没有找错人。但你面前这个人,不是你要找的人。”
她看着他,声音笃定而客观,不是在安慰,不是在解释。然后她翻过栏杆。动作没有任何犹豫,没有回头看一眼,没有最后一句话。快艇的马达声在桥下骤然轰鸣,浓雾从桥面两侧翻涌上来,吞没了她离开的方向。
宋明哲往前冲了两步,双手抓住栏杆。雾底下什么都看不见,只有快艇引擎的声浪越来越远,最后被海水和雾气完全压了下去。
他站在栏杆边,手里还攥着那把马尾辫。发梢被海风吹起来,扫过他的手背,触感冰凉。他低头看自己的手——无名指上那圈戒痕还在,铂金婚戒内侧刻着“LZY & SMZ”,她那一侧也刻着同样的字。但刚才她按住栏杆的那只手上,没有戒指。连戒痕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