脚步声停在五米外。
浓雾里站着一个身影。深色外套,兜帽压得很低,只露出下巴以下的一小截轮廓。桥上的路灯把雾染成了暗橙色,她的影子被拉得很长,从雾里延伸出来,刚好够到他的脚尖。
宋明哲没有动。他手里攥着那把马尾辫,发丝在指缝间被攥得发紧。
身影往前迈了一步。左脚落地,右脚跟上来,节奏慢了零点几秒——脚掌外侧先着地,脚弓再缓缓压下。湿冷的桥面上留下一行浅浅的印痕,每个印痕的外侧都比内侧深那么一点点,像一个人的签名。
他又听到了那个声音。不是脚步声,是她走路时衣料摩擦的细碎声响。那件深色外套他在家里衣柜里见过一件类似的,挂在最右边,五年没动过。
“知意。”
他开口了。声音被雾吞掉一半,传出去时已经变了形,不像是自己在说话。
她停下脚步。两个人隔着三米远的雾,桥下的海浪拍打墩柱,声音闷得像从另一个世界传来的。
她抬起手,手指抓住兜帽边缘,往下拉。动作不快,像在做一件不需要着急的事。雾在她指尖散开又合拢。
兜帽落下。
林知意的脸。
和他结婚三年的女人。和他每天早上一起刷牙的女人。和他在实验室门口笑着招手说“快点我要迟到了”的女人。发梢被雾气打湿了,贴在脸颊两侧,和她洗完头不吹就跑来开门时的样子一模一样。右眼下方的那颗小痣还在原来的位置,嘴角的那个弧度还是微微上扬——她天生的,不是微笑,只是嘴角长成那样。
宋明哲往前迈了一步。
她同时往后退了一步,右手按住桥栏杆,侧过身面对他。她的脸完整而毫无破绽,每一根睫毛、每一道皮肤的纹理都和他记忆里分毫不差。
但眼睛里没有他认识的任何东西。不是冷淡,不是愤怒,不是戒备。是空——像一个人走进一间住了很多年的房间,发现所有家具都被搬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