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窗漏下来的光刚好落在那排超低温冰箱上。冰箱有三台,并排靠墙,型号和脑科学研究所412室里那台一模一样,压缩机发出低沉的嗡鸣。温度显示屏上的数字清一色停在零下八十六度。
宋明哲拉开第一台冰箱的门。冷气涌出来,在灰蓝色的光线里凝成白雾。冰箱内部分成五层,每层都整齐排列着培养皿和冻存管。每个器皿侧面都贴着标签,碳素笔手写,字迹他认识——林知意的字。标签上标注了编号、提取日期、细胞类型和活性指标。编号从LZY-01一直排到LZY-37。
他关上第一台,拉开第二台。第二台里是微胶囊培养基和缓释载体,包装袋上同样贴着标签,笔迹一致。他关上第二台,拉开第三台。
第三台冰箱最下层不是培养皿。是一个透明收纳盒。
他把收纳盒拿出来放在地上,掀开盖子。里面是一把头发。不是一缕,是一把,扎成完整马尾的头发,发圈还缠在上面,黑色的弹力绳,普通到在任何一家便利店都能买到。发根带着完整的毛囊组织,被保鲜膜裹得严密,膜内侧还残留着冷凝的水珠。头发旁边塞着一张标签,字迹和其他标签一样——“提取日期:今年八月。编号:LZY-0。备注:原代毛囊干细胞,活性维持中。”
三个月前。
他把头发从盒子里拿出来,握在手里。发丝冰凉柔软,和记忆里的触感一模一样。以前她洗完头懒得吹,就湿着头发靠在他肩膀上看文献,发梢的水滴在他手腕上,凉凉的。他说你这样会感冒,她说那你给我吹。他每次都说下次不管你了,每次都去拿吹风机。
他握着那把头发站在冰箱前面,忽然发现自己的手在抖。不是害怕。是愤怒。提取毛囊组织需要头发的主人活着,而且是清醒的。她没有昏迷,没有被麻醉,就坐在某个地方,让另一个人从她头上剪下这把头发。她知道自己被提取了样本。她允许了。或者——她没有反抗的能力。
他把头发放回盒子里,把盒子端到实验台上。天窗的光正好打在标签上那行“LZY-0”上,和她在笔记本封面写下的编号一模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