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叙把梁志辉的芯片推入读取舱时,天还没亮。
实验室里只有仪器散热风扇的低频嗡鸣。宋明哲站在他身后,手里端着一杯凉透的咖啡,没喝。杯子外壁凝结的水珠顺着指缝往下滴,他像没感觉到。
“梁志辉的先跑。”方叙说,“他的芯片植入时间比马小军早,理论上接收指令的时间窗口也更靠前。”
进度条走了十几分钟。屏幕弹出一串神经信号解码后的图像矩阵——不是赵某那种濒死视觉,而是记忆检索模式。梁志辉的大脑在回忆某件事时,海马体与前额叶皮层之间会产生特定的电活动模式,芯片捕捉到的就是这些模式被重新激活时的信号。
画面跳出来。不是安全屋,不是审讯室。
一个陌生的街角,傍晚,天色将暗未暗。梁志辉站在便利店门口,手里捏着一瓶水。视角是他的眼睛——芯片记录的是他看到的画面。一个穿着黑色外套的女人从街对面走过来,没有看他,径直走过他身边。但他低头看了一眼她的手。右手。小指末端有一道米粒大小的突起。疤痕。
宋明哲握着咖啡杯的手指节发白。
“时间戳。”他说。
方叙把画面角落的元数据放大。日期和时间精确到秒——梁志辉收到加密邮件前三天。
“下一个。”宋明哲把咖啡放在实验台上,杯子底和台面碰撞发出一声轻响。
马小军的芯片载入更慢。他的记忆检索模式比梁志辉碎片化得多,画面跳跃,不稳定,像是被反复覆写过。方叙调了三次解码参数才锁定一个稳定的时间窗口——步态教学视频送达前四天。
画面出现了。某商场后门,下午。马小军蹲在垃圾桶旁边抽烟——这是他的习惯,他在审讯里提过。一个黑衣女人从马路对面走过来,径直走向商场后门。她没有刷卡,没有按密码,甚至没有抬头看门禁摄像头。她只是偏了一下头,那个角度刚好让摄像头拍不到她的脸。然后她推开门,走进去了。
马小军当时在看她的脚。她的左脚落地时比右脚慢了半拍,脚尖往外偏。
方叙把两个画面同时定格,并列投影到主屏幕上。左边是梁志辉看到的那双手——右手小指上的疤痕。右边是马小军看到的那个步态——左脚微跛的十八度倾角。同一只手,同一种走路方式,同一个人。
宋明哲站起来走到屏幕前面。两个画面在他脸上投下明暗交错的冷光。他看了一会儿,然后说出了一句让方叙后背发凉的话。
“这两个人分别在完全不知情的情况下被同一个前置程序植入了反应框架——不是模仿她,是被她处理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