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栋商务大厦内，赛达国贸。王相拿着老A交给他的合同，仔细连看了两遍，心里才算有了一点数。
刚放下合同，突然接到一个电话。
“您好。请问是王相先生吗？”对方的声音职业而谨慎。
“我是。请问你是谁？”
“我是奔驰4S店的销售小曹。您预定的迈巴赫GLS600到货了，请问您能否抽空来看一看？”
奔驰迈巴赫？王相没有明白。我买的不是奔驰啊？
“您在我们这里登记过，还是我为您服务的呢。”小曹补充道，语气里带着一丝期待。
对方这么一提醒，王相有点印象了。自己确实去看过迈巴赫。起初自己不是选了两款更贵的车吗？后来为了省钱才买了现在这辆卡宴3.0T。
到店里看车的时候，好像——确实留过电话号码，否则对方也不会有自己的号码呀。
“怎么了？”
“就是请您来看看。这车少，好不容易才到一辆，颜色又不错，是最经典的黑金双拼。我都帮您记着呢，车一到就赶紧通知您了。”
这服务态度真是没话说，但王相已经反应过来了：“不好意思啊，车我已经买过了，不需要了。”
“买过了？”对方卡顿了一秒：“我这里没有记录啊？”
“哦，我买的是卡宴。”心中却留意上了‘记录’这个词。
这小曹算是遇到难题了。幸亏王相忽然想起自己的计划，又改了口：“不过我买的是SUV。也在考虑要不要再买一辆轿车。”
一听还有门，小曹瞬间满血复活，马上就开始游说：“王总。那您可真该来一趟。我这里正好有一辆迈巴赫S680，限量版！全球150台，国内配额只有22台。标准的高端成功人士座驾。您只要有意愿，我帮你去向经理要个最低价。”
王相考虑一下，就答应下来。这班他本来就不愿上了，要不是为了老A，此刻他都已经辞职了。所以——他直接跑了，连假都没请。
这人啊，一旦没了压力，就会不由自主地放飞自我，就会毫无顾忌，是真不好管！
走进奔驰4S店，一股新车的皮革味和淡淡的咖啡香混在一起扑面而来。展厅宽敞明亮，地面是大理石瓷砖，亮得能照出人影。几辆展车安静地停在聚光灯下，如珍似宝，高贵动人。
一个很精神的小伙子当面迎来。两道刮弧眉，圆眼、圆眼镜片，圆脸，给人的第一印象就是圆。穿着一身深蓝色西装，领带打得一丝不苟，胸口的工牌上写着“曹明旺”——果然是给自己打电话的销售小曹。
小曹先带着王相看了车，介绍得很详细。
迈巴赫S680 4MATIC Virgil Abloh 限量版。采用曜岩黑高光漆面与风岩沙色漆面组合的双拼配色方案，车身手工打磨精度达4毫米。这点王相最喜欢，一眼就进了他的心！简称—好色。伸手轻轻摸了摸引擎盖边缘，冰凉光滑的触感让他嘴角微微上扬，如同刚摸到了女友的肌肤。
6.0T V12双涡轮增压发动机，最大功率630马力，0-100km/h加速仅需4.5秒。无话可说，绝对优秀。
王相开始想象着自己坐在驾驶座上，一脚油门猛地踩下去，车子一声咆哮，推背感如何袭来，旁边的车转眼间就只能看到自己的尾灯——不对，是连尾灯都看不到，因为太快了。
看完车，小曹先请王相坐着喝杯咖啡，又拿了几分资料过来，然后说是去找经理，却走到不远处一个青年男子那里，坐下谈了起来。
见他挺忙的，王相自然不好催促。又看了一眼，心里忽然有点不舒服了。
因为那边坐了3个人，除了那个英俊男子和小曹外，还有一个穿着职业装的女销售。还是个大美女，脸蛋漂亮，身材也好，长发披肩，言笑嫣然。
王相不是因好色而嫉妒——至少不全是。他的关注点主要在性别差异上——觉得自己的运气真有点差。
在保时捷，接待自己的是个男销售，到了奔驰，接待自己的还是个男销售。
那个男生，不就是比长相比自己强吗？其他方面也不出众呀，待遇怎么就那么好呢？接待他的是个女销售就不说了，小曹也在为他服务，二对一，而且是一男一女，这差距也太大了。难不成这颜值还真能当钱花？这可是男人。
王相也就是在心里嘀咕了几句，可前方那个俊男仿佛会读心术一般，忽然侧头看了过来，紧接着就站起身，冲着王相走了过来。
不问好，不握手，连自我介绍都直接省了，左手插兜，右手一指展位上的那辆迈巴赫GLS600，张口就说：“听说这辆车你已经提前预定了？我给你100万，你让给我。”
不等王相说话，就掏出一张银行卡，两根手指夹着，在他眼前一晃：“我现在就可以给你转账。”
王相看看那张黑金卡，眼皮本能地跳了一下。虽然反感对方的狂妄和霸道，依然按照礼仪站起身。
看了看他身后，小曹一脸尴尬，嘴巴张了张又闭上，想解释又不敢。王相马上就明白了。
虽然是第一次遇到，但他自己也是干销售的，这种把戏一眼就能看穿。无非是制造稀缺感，激发客户的竞争心理嘛。
当然，说谎是不好的，可那是别人干的，与己无关。
紧接着，他身上的推销之魂——又称职业意识就自行启动了，仅凭直觉，他就猜到面前站着的是个好客户——人傻钱多，于是瞬间入戏，整个人呈现出一连串合情合理的状态：从迷茫（看脸）到暗喜（看银行卡），再到犹豫（不看低头），自然连贯，一气呵成。
说起来长，实际上快，其实时间仅仅过了几秒钟，但那个俊男的耐心显然比王相预计的更差——可能是从小就没人敢让他等待，也可能是真不在乎钱，他居然主动加码了！
“200万。”语气平淡，一副毫不在意的态度。
根本不给对方喘息的机会，第三击几乎是接踵而至：“300万。”
王相一抬头，迎面而来的是一句“400万。”
“好！车是你的了。”王相的心脏猛地跳了一下，他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看起来镇定自若，主动伸出手。
这手握得——跟砸下拍卖锤没什么两样。车价也不过300万。
俊男就是俊男，人长得漂亮，目若朗星，面如冠玉；事也做得漂亮，输码付款（黑金卡，非微信），干净麻利。
王相到账3200万！与贷款不是一回事，这可是纯拿，不用扣的。
做了一笔好生意，等对方走了，王相心潮澎湃，坐下喝了口咖啡，觉得今天这事情已经算奇遇了。
再次查询，工行余额确实已经变成了3991万，算了一下，在福神那里登记在册的金额应该是4826万，其中有5万是美元。
此时，那个俊男已经在签合同了，小曹和那个美女销售围在身边，殷勤侍候着。远远看着那个好客户,王相是越看越觉得顺眼。
悠闲地打量着四周，目光掠过柜台，心中一动，脑中冒出了一个想法。犹豫了一阵子，决定试试。有可能失败，但亏损的概率极低。
赌一把！
他走到柜台前，对站在里面的收银员说：“付款。”随即向正忙着签合同的那3人摆头示意，然后递出自己的银行卡。
女收银员抬头看了看，点头道：“好的。”接过银行卡，又问：“合同呢？”
“不是正在签嘛。”
“哦，那你再等等。没合同我不好办手续。”对方说着就随手放下了银行卡。
王相点点头，面色不变，但心里有点急。还是考虑不周啊！怎么就没有想到呢？
一边靠在柜台边反思，一边观察着那边签合同的进度。
正当他想要撤退的时候，那边居然就全办好了，3个人一起走了过来。
坏了！这时候想撤都有点晚了。王相打消了拿回银行卡走人的念头，干脆再挺一会。
沈启脚步轻快地走到柜台边，拿出银行卡，同样说了两个字：“付款。”
女收银员接过银行卡，同样随手放在一边。美女销售递过来合同。女收银员接过合同，开始在电脑上输入。
沈启看了看站在一边的王相，没搭理。王相也没反应，好似两个陌生人。
女收银员很快就输入好了，放下合同，拿起银行卡，开始输入账号。
王相心中一突，收银员拿的是自己的银行卡！不由自主地攥紧拳头，咬紧牙关。为了不被人发现，还将手揣进了口袋。
女收银员的业务非常熟练，几下子就好了，拿出密码输入器：“好了。请输入密码。”
王相抢先接过，直接输起了密码。
沈启有点搞不清楚情况，手伸到一半又放下，怀疑是不是自己搞错了，不该自己付款？有可能，或许人家也在办手续呢。
王相的业务水平同样高超，按下确认键，感觉是放下了拍卖品。
这时，小曹提出了自己的疑惑：“呃，我说一句。是不是搞错了？不是应该这位沈少付钱吗？合同没弄错吧？”
女收银员拿起合同看了看，又核对了一下电脑屏幕上的内容：“没错啊？”
确认后，就将银行卡还给王相，又拿起手边下一张银行卡递给沈启，面带微笑地说：“都办好了。谢谢您的关照。”
好吧，这一来，柜台前的3个人都知道出错了。
沈启还是很机灵的，他的脸色从疑惑变成惊讶，又从惊讶变成一种复杂的表情——像是被人当众开了一个他不太喜欢的玩笑。
一边冲着已经背对自己正在离开的王相喊道：“等等！你等一下！”一边对那个收银员恶狠狠地瞪了一眼。
转身急冲几步，拦住王相的去路，情急之下甚至张开了双臂，见王相已经停步，这才放下。但一时间居然想不起来该说什么。
王相先露出了标准的微笑：“你拦我干什么？”起步就从他身侧绕过：“钱—我还给你了。”
沈启顾不得什么礼貌了，一把拉住了王相的手臂，脸上堆笑：“等等。哥们，这你就是不对了。我给出去的钱哪有收回来的道理？”
王相看了一眼他的手，等他松手后，思考了一下才说：“这样吧，就算是交个朋友。是朋友，我帮你付一次钱就正常了吧。”说着伸出了手。
沈启马上就握住了王相的手，握完却没放开，生怕王相再跑了：“好！我交你这个朋友！”
“我叫王相，丞相的相。”
“我叫沈启，启发的启。嗯，他们都叫我启少。”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