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晚上,秦渊盘腿坐在瀑布下,引导方圆十里的天地灵气疯狂涌入体内。灵气如潮水般涌来,肉眼可见的五色光芒汇聚到他身上,像一条倒流的瀑布,从天灵盖灌入他的身体。
灵气在他体内旋转、压缩、凝练。丹田里的金色雾气剧烈翻涌,像沸腾的水。
道之心在这一刻发挥了作用。
金色雾气猛地膨胀,将所有灵气吞噬进去,然后开始剧烈旋转。旋转的速度越来越快,快到秦渊感觉丹田都要炸开了,像有一颗太阳在他体内燃烧。
疼。比经脉冲刷疼一百倍。
他的七窍开始流血——眼睛、鼻子、耳朵、嘴角,鲜血顺着脸颊往下淌,滴在石头上。
但他没有停。
他咬着牙,继续压缩,继续凝练。
就在他以为自己要死的时候,金色雾气忽然停了下来。
丹田中央,一滴金色的液体凝聚成形。
那滴液体只有米粒大小,却散发着太阳般的光芒。它在丹田中缓缓旋转,每一次旋转都释放出温暖的力量,流遍他的四肢百骸。
筑基境,成了。
秦渊睁开眼睛,发现天已经亮了。阳光穿过水雾,在他面前架起一道彩虹。他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能感受到体内汹涌澎湃的力量,像是有一头沉睡的巨兽在他体内苏醒。
老瞎子站在岸边,看着他。
“不错。”老瞎子难得地说了一句好话,声音里有一丝隐藏得很深的欣慰,“一年筑基,比你爹当年还快。你爹当年花了一年零三个月。”
秦渊站起来,忽然想起一件事:“你一直说我爹,我爹当年也是你教的?”
老瞎子沉默了一会儿。他转过身,背对着秦渊,看着远处的山峰。山风吹过来,吹动他乱糟糟的头发和破烂的衣袍。
“你爹当年是秦家最出色的天才。”他的声音很低,像是在自言自语,“他来的时候,已经是金丹境了。我教他的不是修炼,是——做人。”
“做人?”
“你爹什么都好,就是太重情。”老瞎子的声音忽然低了下去,低到几乎听不清,“重情的人,容易被人拿捏。他当年要是能狠下心,把道之心交出去,秦家也许不会——”
“不可能。”秦渊打断了他,声音很平静,但很坚定,“我爹不会交出道之心。”
老瞎子转过身,看着他,忽然笑了。那个笑容里有欣慰,有苦涩,还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你跟你爹,一个样。”他说,“一模一样的倔,一模一样的傻。”
又过了一年。
秦渊从筑基境一路突破到了筑基巅峰。他的进步速度让老瞎子都感到震惊——道体的恐怖之处,在修炼资源充足的情况下,展现得淋漓尽致。如果不是落云山脉的灵气足够浓郁,他根本不可能进步这么快。
但这一天,平静被打破了。
秦渊正在瀑布下修炼,忽然感受到几道强大的气息从远处急速接近。那些气息冰冷、暴戾,带着毫不掩饰的杀意,像是黑夜中的狼群,正在逼近猎物。
他猛地睁开眼,看见天边有几道黑影正在快速放大。
天命殿。
老瞎子从山洞里冲出来,脸色难看至极。他的脸色从来没有这么难看过,像是一下子老了十岁。
“他们来了。”他低声说,声音里有一种秦渊从未听过的疲惫,“比预想的快。”
“几个人?”
“四个,都是金丹境。领头的那个,是金丹巅峰。”
秦渊的心沉了下去。筑基巅峰对金丹境,差距就像小孩对成年人。更何况是四个金丹境,其中还有一个是金丹巅峰。
“你走。”老瞎子说,声音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密道还通着,你从后面走。”
“你呢?”
“我?”老瞎子笑了一下,“我走不了。我这把老骨头,跑不动了。而且——”他顿了顿,“总得有人拦住他们。”
“我不走。”秦渊攥紧拳头,指甲嵌入掌心,“我走了你怎么办?”
“少废话!”老瞎子厉声道,一把抓住秦渊的衣领,把他拽到面前,“你活着比什么都重要!你死了,你爹你娘就白死了!秦家就真的完了!”
秦渊咬紧牙关,眼眶发红。他的嘴唇在颤抖,但他拼命忍住,不让自己哭出来。
“小子,”老瞎子的声音忽然柔和了下来,柔和得像一个父亲在对儿子说话,“你记住,不管你走到哪,不管你变成什么样——不要变成第二个天机子。这是你答应过我的。”
“我——”
“走!”
老瞎子一掌拍在秦渊肩上,将他推进了密道入口。那一掌的力度恰到好处,不轻不重,刚好让他跌进去,又不至于摔伤。
秦渊跌进密道,抬头看见老瞎子站在洞口,朝他笑了笑。
夕阳照在他身上,给他那身破烂的衣服镀上了一层金光。他的头发还是那么乱,脸上还是那么脏,但那个笑容,干净得像一个孩子。
“你爹当年求我教你的时候,说了一句话。”老瞎子的声音从洞口传来,平静得像在讲一个故事,“他说,‘老瞎子,我这辈子欠你的,让小渊还。’我说不用,你小子活着就是最好的报答。”
他转过身,面对远处急速接近的几道身影。
“活着,小子。”
然后他一掌拍碎了密道入口。
碎石坍塌,将洞口彻底封死。
秦渊趴在碎石堆上,听着外面传来的打斗声。老瞎子的笑声在峡谷中回荡,苍老、豪迈,像一头暮年的雄狮在做最后的咆哮,又像是在跟这个世界做最后的告别:
“天命殿的孙子们!你爷爷我在这儿等了你们两年了!来来来,让爷爷看看你们这些年长进了没有!”
然后是惊天动地的爆炸声。一声,两声,三声……每一次爆炸都让大地震颤,碎石从密道顶部簌簌落下。
秦渊趴在碎石上,一动不动。
他的眼泪无声滑落,滴在碎裂的石块上,一滴,两滴,三滴。
又一个人,为他而死。
他攥紧拳头,指甲嵌入掌心,鲜血顺着指缝滴落,与眼泪混在一起。
“我会活着的。”他低声说,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但每一个字都像是用尽全身力气说出来的,“我会活着,然后——杀光你们所有人。”
他站起身,转身朝密道深处走去。
身后,爆炸声渐渐平息。
又一个守护他的人,永远留在了这片山脉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