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瞎子的“很苦”,比秦渊想象的苦了一百倍。
第一天,老瞎子让他蹲马步。
不是普通的马步。老瞎子把他带到瀑布下面,让他站在瀑布正下方的石头上蹲马步。落云山脉的瀑布落差近百丈,水流从高处砸下来,发出雷鸣般的轰响,震得山谷都在颤抖。水雾弥漫,阳光透过水雾折射出七彩虹桥,美得像仙境——但站在瀑布下面的人,绝对不会有欣赏美景的心情。
秦渊刚站上去,水柱就像铁锤一样砸在他肩上。那重量不是水的重量,是整条瀑布的重量。他的膝盖一软,整个人被冲进了潭水里,呛了好几口水,被冲到下游才爬上岸。
“废物。”老瞎子站在岸边,叼着一根草,面无表情地看着他,“连水都扛不住,还报什么仇?趁早找个地方把自己埋了,省得浪费粮食。”
秦渊咬着牙爬回石头上,继续蹲。
又被冲下去。
再爬。
再被冲。
水砸在身上的感觉像是被人用铁锤反复捶打,每一寸肌肉都在尖叫。他的肩膀青紫一片,后背全是淤血,皮肤被水流冲击得通红发肿。
整整一天,他被冲下去几百次,浑身上下没有一块好地方。到了傍晚,他的腿在发抖,手在发抖,整个人都在发抖,像一片风中的落叶。
但他能坚持三十息了。
老瞎子什么都没说,只是扔给他一条烤鱼。鱼烤得焦黑,没有盐,没有调料,但秦渊吃得狼吞虎咽,连鱼骨头都嚼碎了咽下去。
第二天,老瞎子让他跑步。
不是普通的跑步。老瞎子给他腿上绑了铁砂袋,每个袋子少说也有二十斤。背上背着一个竹篓,里面装满了石头,少说也有五六十斤。在崎岖的山路上跑步,从山脚跑到山顶,再从山顶跑回山脚。
落云山脉的山路不是人走的。到处都是碎石、树根、陡坡,一不小心就会摔下去。秦渊跑了不到一里路就摔了三跤,膝盖磕在石头上,皮开肉绽。
他跑了三趟就瘫在地上起不来了,整个人像一滩烂泥,连手指头都动不了。
“废物。”老瞎子说,蹲在他面前,用树枝戳他的脸,“才三趟就趴了,你爹当年第一天跑了十趟。”
秦渊不知道老瞎子是不是在骗他,但他还是挣扎着爬起来,继续跑。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每呼吸一口气肺都像要炸开。他的眼前一阵阵发黑,耳朵里嗡嗡作响,但他不敢停。
因为他一停下来,就会想起那个中秋夜。
想起父亲浴血的身影,想起母亲最后的笑容,想起密道坍塌时的巨响。
所以他跑。
一个月后,他能跑二十趟了。腿上和背上的负重也翻了一倍。
两个月后,他在瀑布下能站一炷香了。肩膀上的皮肤磨出了厚厚的茧子,不再像最初那样容易受伤。
三个月后,老瞎子终于点了点头,难得地说了一句不是“废物”的话:
“可以了。开始修炼。”
修炼的第一步,是引灵气入体。
这对普通修士来说是最基础的一步,但对秦渊来说却格外艰难。不是因为他的天赋差——恰恰相反,道体觉醒后,他的天赋已经是妖孽级别了。问题在于道之心的存在让他的经脉比普通人脆弱得多。
道之心的力量太强了,就像一条大江突然涌入一条小水渠,水渠根本承受不住。每次他尝试引灵气入体,道之心就会自动反应,释放出大量的灵力,撑得他的经脉壁像是要炸开一样。
“所以你需要先锤炼经脉。”老瞎子说,“用最笨的办法——让灵气一点一点地冲刷经脉,像水滴石穿一样,慢慢拓宽。这个过程会很疼,比你现在受过的所有苦加起来都疼。”
秦渊不在乎疼。
他盘腿坐在瀑布下,引导天地灵气进入体内。灵气像细小的针尖,一根一根地刺穿他的经脉壁,每一根针都带着灼烧般的热度。
疼。
真的很疼。
像是有人拿烧红的铁丝在他体内穿行,一寸一寸地灼烧他的经脉。他的额头上青筋暴起,汗水混着水雾往下淌,嘴唇咬得出血。
但他咬着牙没有叫出声。
一天,两天,三天。
一周,两周,三周。
一个月,两个月,三个月。
每天都是同样的过程——引灵气入体,让灵气冲刷经脉,疼得浑身发抖,但坚持不叫出声。老瞎子每天都会来看他,有时候扔给他一条烤鱼,有时候什么都不给,只是站在旁边看一会儿就走。
半年后,当秦渊终于完成了第一个完整的周天运转时,他感觉到丹田里的金色雾气忽然膨胀了一圈。
道之心,被他激活了。
那一刻,他感觉整个世界都变了。
他能看见天地灵气的流动轨迹,每一缕灵气都带着不同的颜色和气息——金色的是金系灵气,青色的是木系,蓝色的是水系,红色的是火系,黄色的是土系。五种灵气交织在一起,像一条五彩的河流,在天地间流淌。
他能感受到每一缕灵气的属性,甚至能隐约感受到天地之间的法则之力。那种无形的、至高无上的、支配万物的力量,像一张巨大的网,将整个天地笼罩其中。
他睁开眼,看见老瞎子站在瀑布上方,低头看着他。夕阳照在老瞎子身上,给他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光。
“道体。”老瞎子喃喃道,声音里有一种说不清的情绪,“果然是道体。你秦家的血脉,加上道之心的催化,觉醒的就是传说中的道体。”
“道体是什么?”
“万法皆通,无瓶颈修炼。也就是说——”老瞎子看着他,眼神复杂,“从今以后,你的修炼路上没有瓶颈。只要灵气足够,你就能一直突破。这是万古以来最罕见的体质,比你秦家任何一代先祖都强。”
秦渊怔住了。
“当然,没有瓶颈不代表没有门槛。”老瞎子泼了一盆冷水,又恢复了那副阴阳怪气的样子,“你需要的灵气量是普通修士的十倍甚至百倍。而且,道体在前期反而是累赘——你的经脉太宽了,灵气蓄积的速度会非常慢。别人修炼一天能存一缸水,你修炼一天只能存一碗水。”
“那我该怎么办?”
“怎么办?”老瞎子咧嘴一笑,“用笨办法——拼命修炼。一天不够就两天,两天不够就三天。反正你有的是时间,只要你活得够久。”
于是秦渊开始了真正的炼狱修行。
白天,他在瀑布下锤炼体魄,锤炼肉身。水柱砸在身上的重量从一百斤增加到两百斤,再到三百斤。他的肉身强度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提升,皮肤下的肌肉像钢筋一样结实。
夜晚,他在山洞里打坐修炼,引灵气入体。一遍又一遍地运转周天,将灵气压缩、凝练、储存。
饿了就吃山里的妖兽肉,渴了就喝溪水。老瞎子偶尔会扔给他几株灵药,说是“补补身子”,但那些灵药的味道都苦得要命,比黄连还苦。
没有一天休息。
他的修为从炼气期开始,一点一点地往上爬。炼气一层,炼气二层,炼气三层……每一层需要的灵气量都庞大得惊人,但他咬着牙坚持下来了。每天只睡两个时辰,其余时间都在修炼。
一年后,他突破到了炼气巅峰。
老瞎子让他冲击筑基。
筑基是修士的第一道大关,也是最重要的一道关。需要将体内的灵气凝聚成液态,在丹田中筑就道基。这一步决定了修士未来的上限——道基越稳固,上限越高。
对普通修士来说,这一步需要各种辅助丹药和功法,稍有不慎就会走火入魔,轻则修为尽废,重则当场身亡。
但秦渊有道体。
他只需要一件事——足够的灵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