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书言在陈家住的第四天,说要赊一把刀。
陈三更看着他。“赊什么?”
沈书言从书箱里取出一把刻刀,很细很小,刀柄上刻着云纹,刃口磨得极薄,在光下几乎是透明的。他把刻刀放在石桌上,推过来。
“这是我爹留给我的。”他说,“我爹说,这把刀刻过很多方砚,也刻过他这辈子最得意的作品。他想让我把它赊出去,换一个念想。”
陈三更看着那把刻刀。“你想换什么?”
沈书言想了想。“换一个答案。”
“什么答案?”
“我爹等了一辈子,等的是什么?”
院子里静了下来。风吹过,槐树叶子沙沙响,阿弃蹲在廊下,大气都不敢出。
陈三更没有回答。他站起身,走到灶房,端了一碗水出来,放在沈书言面前。水面浮着细细的银光,在树荫下明明灭灭。
“喝了它。”他说。
沈书言端起碗,喝了一口。他放下碗,看着碗里剩下的水,又端起来,一口一口喝完了。
他放下碗,看着陈三更。“我爹等的是什么?”
“是你。”陈三更说,“他等的是你长大,是你成才,是你替他看看这棵树。他等到了。”
沈书言低下头,看着那把刻刀。他伸出手,轻轻抚过刃口,指腹被割了一道口子,血渗出来,滴在石桌上。他没有擦,任它流着。
阿弃从廊下跑过来,扯了一块布条,递给他。“包上。”
沈书言接过布条,缠在手指上,缠得很紧。他抬起头,看着陈三更。“陈掌柜,这把刀,我赊出去了。”
陈三更点头。“嗯。”
“报酬呢?”
“等你想明白的时候,自己定。”
沈书言站起身,朝陈三更深深鞠了一躬。他转身,背起书箱,朝院门走去。走到门口,他停下来,没有回头。
“陈掌柜,明年槐花开的时候,我还来。”
陈三更看着他的背影。“好。”
沈书言走出院门,走进巷子里。阿弃站在门口,望着他的背影,一步一步走远,最后消失在巷口的阳光里。
“三更哥,他还来吗?”
“来。”
“你怎么知道?”
“因为他爹的念想,还在。”
阿弃点了点头,跑回槐树下,蹲着继续看燕子。
石桌上,那把刻刀静静地躺着。碗里,还剩下一点细细的银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