街上人基本走光了，只剩几个人在远处偷偷看。风从巷口吹进来，卷起一点灰土，在地上转了一下就散了。陈九还站在原地，右手心还有点发麻。他低头看手，皮肤没变，纹路也正常，但就是感觉不对劲。不是疼，也不是痒，像是有根细线钻进肉里，轻轻拉着神经。他记得上次进祠堂前也有这种感觉——那天早上摸门环时手指一抖，当时没在意，后来才知道，门后面藏着八个人，准备用铁链套他脖子。
陈九把手攥紧，再松开，指节发出咔咔声。这感觉不会是巧合。
天上乌云裂开一条缝，光没照下来，雷声却远了。街角那块青砖已经凉了，挑担的男人骂了几句走了，没人敢再踩。赵猛的手早就离开刀柄，肩膀还是绷着，站得笔直。白芷抱着药箱，手指搭在扣子上，眼睛一直看着陈九。秦三爷拄着烟斗，嘴里咬着没点的烟杆，一句话不说。
“师傅。”陈九抬头看天，声音不大，“刚才那道光，出来的时候，您有没有觉得……有点‘软’？”
秦三爷眼皮动了下：“软？”
“对。不像雷火那么猛，也不像鬼火那样飘。它是顺着裂缝往上冒的，像水渗进纸里。”陈九蹲下，用指甲划了下砖缝，“而且两次都在我们眼前闪，一次不够，再来一次。这不是随便出现的，是专门给我们看的。”
赵猛一拍腿，挠头：“你是说，有人故意让我们看见？”
“不是故意演。”陈九摇头，“是在试探。它要知道我们能不能看见，能不能看懂。普通人最多吓一跳，骂一句晦气就走。但我们没走，我们四个都站在这儿。”
白芷低头看了看药箱，小声说：“所以它停了。”
“对。”陈九站起来，拍了拍裤子，“它试出我们能察觉，就不继续了。符文一闪就消失，地面没留痕迹，气味也只在附近。这不是乱来的，是有目的的。”
秦三爷吐出一口气，烟斗在嘴里转了下：“这天象不是自然形成的。你想到什么了？”
陈九抬头看天。云压得很低，偶尔有电光闪过，可空气很干，衣服贴在身上不出汗。他想起密室里的竹简上写的字：阴脉浮表，阳气沉底，两界交接时，地纹会现。
“我在想，”他说，“阴阳两界是不是出了问题。”
这话一出，其他三人都不说话了。
赵猛皱眉：“啥意思？死人要出来？”
“不是那么简单。”陈九指脚下的地，“地上冒符文，天上打雷不下雨，空气干得反常，这些加在一起，不可能是自然现象。老话说‘天地有衡’，活人在阳间走，亡魂在阴间行，中间有一层看不见的隔膜。要是这层膜破了，或者被人撕开，事情就乱了。”
白芷抿了嘴：“医书里提过‘气机逆乱’，说大地气血不通会引发瘟疫、怪病、庄稼不长。但从没说过会有发光的符文。”
“那是人的病。”陈九看着她，“现在可能是整个世界的病。”
秦三爷闭眼一会儿，睁开时眼神变了：“你怀疑有人在动阴脉？”
“我不知道是谁。”陈九咬了下嘴唇，“但我觉着，这事是冲我们来的。为什么偏偏这个时候？我们刚歇几天，在茶馆门口吃糖葫芦，它就来了。太准了。好像知道我们在哪儿，也知道我们放松了。”
赵猛又一拍腿：“那就是有人盯着我们！查啊，抓出来就行！”
“怎么查？”陈九摇头，“它不在明处。你不理它，它不动；你一注意，它就藏。刚才那道光，我要是没蹲下看，可能永远不知道它存在。”
白芷低头看药箱：“我能闻到味道不对，像烧纸混着铁锈，像是……埋了很久的祭器被挖出来烤过。但这只能说明用了什么东西，不能说明是谁做的。”
“关键是边界。”陈九低声说，“我怀疑有人在测阴阳之间的膜有多薄。这些符文，就是探路的工具。它想知道这层膜还能撑多久，什么时候能捅穿。”
秦三爷沉默一阵，终于点头：“有道理。古书上写过，大灾来临前，地上会出现奇怪纹路，万物失常。如果没人管，三天内会有更严重的事发生。”
“那现在怎么办？”赵猛问。
没人马上回答。
陈九看向秦三爷：“师傅，您见多识广，这种‘阴阳失衡’的说法，有没有在哪本书里见过？”
秦三爷没说话，只是慢慢点头，烟斗在手里转着。
四个人还站在原地，谁都没动。但气氛不一样了。刚才只是害怕，现在心里都有事，嘴上不说，眼里却有了光。
陈九深吸一口气，手心还在麻，但他不怕了。他知道这不是错觉，也不是累出来的。这是提醒，是信号，是某种东西正在靠近的前兆。
他看了眼脚下的砖缝，那里已经看不出任何痕迹。但他知道，下次再出现时，一定不会这么简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