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玄没有睡。月光照进帐篷,落在桌边。他坐在那里,长枪放在腿上,手指慢慢擦过枪上的“玄”字。手里拿着炭笔,地图画到一半,一条小路被枪挡住了,没再画下去。
他知道外面有人在看。巡逻的脚步声准时响起,鹰哨叫一声,远处也回一声。他们盯着他这个孤零零的营帐,等他出错,等他先动。
帐篷帘子掀开一条缝,亲兵探头进来,压着声音说:“刘备来了,在外面等着。”
陈玄抬头问:“几个人?”
“就他一个,没穿盔甲,剑还在鞘里。”
陈玄站起来,披了外衣,没系好,背上长枪就往外走。
营门口没点火把。刘备一个人站在月光下,黑袍裹身,手按在剑上。看到陈玄出来,轻轻点头。
陈玄站在三步远的地方,声音不高:“你信我?”
刘备看着他:“不信我就不会来。”
两人对视一会儿,陈玄侧身让开:“进来吧。”
帐篷里没点灯。陈玄坐下,把枪靠在桌边。刘备进来,盘腿坐对面。还没说话,陈玄已经从怀里拿出一张纸,放到桌上。
纸上写的是百姓说的话:从兖州到冀州,换了三次马,路上有人悄悄说,“一起压住那个新起来的人”。
刘备看了一眼,脸色不变,开口说:“袁绍想立威,就得找一个不听话的人动手。你种田、练兵、收人心,比他更得民心——这就是你的罪。”
陈玄冷笑:“我没抢地盘,也没夺权,只是让百姓有饭吃。”
“可你做了。”刘备说,“别人不做,你做了,你就成了异类。”
帐篷里安静了一下。风吹进来,纸角微微抖动。
陈玄盯着刘备:“你为什么来?不怕沾上我这麻烦?”
刘备认真地说:“天下的问题,不在董卓的残党,而在大家各怀心思。十八路诸侯,今天联手,明天打架。你要是倒了,下一个就是我。”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些:“我不是来结盟的,我是来说实话——你要是站不住,这乱世,再没人敢站出来。”
陈玄闭上眼,片刻后睁开,眼神很硬。
“你说得对。”他说,“他们怕我起来,我怕这天下没人敢挺身而出。”
两人都不说话了。但他们坐在一起,像并肩作战的兄弟。
陈玄站起来,走到角落拿出一卷旧地图,摊在桌上。是虎牢关往北到荥阳的地势图,墨迹模糊,边角都磨破了。
他拿起笔,在上面写下八个字:守土安民,待时而动。
写完把笔一扔。
他目光坚定:“但我绝不退。”
刘备看着那八个字,慢慢点头:“我也不退。你稳住根基,我保住名声。你不动,我不动。他们想清理身边的人,就让他们自己先乱。”
陈玄转身拿枪,轻轻摸了摸枪杆:“等他们互相斗起来,我再出手。”
刘备神情严肃:“我们一起守住这个决定。”
陈玄语气坚决:“死也不改。”
两人对视一笑,什么都没再多说,心意已通。
刘备站起来,伸出手。
陈玄握住。两只手掌碰在一起,没声音,却像有千斤重。
刘备点头,掀帘出去。陈玄送到营门,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晨雾里。亲兵想进来收拾东西,被他抬手拦下。
“灯不点,东西不动。”
他回到帐篷,关门,拔出半截枪刃,寒光照脸。然后插回去,坐回桌前。
拿起炭笔,在“守土安民”下面划了一道粗线。
他知道,这一夜过后,局势变了。他不再是孤军一人。哪怕只有一个刘备支持他,也够了。
外面传来做饭的声音,士兵开始准备早饭。但他这里还是冷冷清清,没旗没鼓,像个趴着的猛兽,闭着眼,其实什么都听着。
他起身走到帐篷后面,拿下墙上挂着的一件旧皮甲——那是他当初当边军时穿的,已经破了,但他一直留着。
他用手摸着甲面,指尖划过裂痕,就像走过这些年的路。
从小兵,到带一支队伍;从被人瞧不起,到现在让诸侯忌惮。他靠的不是出身,不是名字,是枪,是命,是一次次跌倒又爬起来。
他把皮甲挂回去,转身拿枪,背在身后。
走出帐篷,阳光刺眼。他眯眼看北方——那边是洛阳,是朝廷,也是乱的源头。
百姓流离失所,城池破败,尸骨没人收,冤魂不散。这天下,不该这样。
他低头看自己的手。满是老茧,是握枪磨出来的。这双手能杀人,也能护人。
他不想当霸主。他想结束这个乱世。
不是为了当皇帝,也不是为了留名青史。他只希望有一天,孩子能在路上跑,农民能安心种地,母亲不用哭儿子,妻子不用守寡。
他转身回帐篷,吹灭本来就没点的灯,躺下。枪放在身边,手一直搭在枪杆上。
闭眼前,他低声说:“我陈玄,不退。”
帐篷外,第一缕阳光照在枪上的“玄”字上,闪出一道冷光,转瞬即逝。
巡逻的脚步声准时响起,每隔一刻钟一次。鹰哨飞过天空,叫了一声,远处回应一声。营地里的灯火越来越少,只有主帐还透出一点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