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蒙蒙亮,林大石还站在指挥车上。一夜未动,腿脚发僵,他活动了下手腕,掌心那块三亩灵田木牌已被攥得发烫。东方地平线泛起青灰色,敌营七处火头已经熄了,只剩几缕残烟浮在半空。他知道,对方要动手了。
他抬起手,对着身后哨塔轻挥。一名亲卫立刻敲响铜锣——嘡!嘡!嘡!三声短促,全军一级战备。
鼓声随即响起,不是号角,是战鼓。林大石亲自执槌,连擂三通。鼓点沉重,一声比一声急,从哨塔传到北营,再滚过整条防线。私军将士纷纷披甲执械,弓手上垛,步卒入沟,刀斧队列于后。没人说话,只有铁甲摩擦的声响和粗重的呼吸。
林大石放下鼓槌,抓起车轮刀插回背后。他跳下指挥车,靴子踩在干裂的河床上,发出脆响。他走到前线最前一排,面对族人,声音不高,却压过了风声:“今日一战,不退一步。我林家男儿,宁死不退。”
话音落,东边尘烟骤起。
敌军先锋骑兵出动了。百余人列阵推进,马蹄踏地,震得碎石乱跳。领头三人骑高头大马,手持长枪,紫旗当先,直扑界沟而来。他们显然想趁林家立足未稳,一举冲破防线。
林大石眯眼盯着敌阵动向。骑兵速度快,但走的是开阔河床,两侧皆为低洼沟壑。他抬手打出旗语,两支伏兵立刻潜行至侧翼。弓手登高,箭已上弦。
敌骑冲到三百步时,林大石猛然挥手:“放!”
第一轮箭雨从哨塔与土坡同时射出,密集如蝗。敌阵前排数人中箭落马,马匹受惊,队形微乱。但他们没停,继续冲锋。
二百步时,第二轮箭雨落下。这次专挑马腿,十余匹战马哀鸣倒地,绊住后军。敌将怒吼,强行重整队形,加快冲刺。
一百步时,林大石仍未下令近战。他等的是最佳时机。
敌骑终于冲过界沟,踏入河床狭窄段。这里地势收窄,仅容四马并行,前后难顾。林大石猛然抽出车轮刀,高举过头:“合围!”
轰隆一声,两侧沟壑滚下巨木礌石,瞬间封住退路。埋伏已久的刀斧队从侧翼杀出,弓手第三轮齐射,专射马背上的骑士。敌军顿时陷入混乱,前不能进,后不能退,被死死卡在河床中央。
一名敌将见势不妙,调转马头欲逃,却被一根滚木砸中肩甲,翻身落马。他挣扎起身,刚拔出刀,林大石已冲到眼前。
两人照面。敌将面目狰狞,挥刀劈来。林大石侧身避过,反手一刀横扫,车轮刀厚重锋利,直接斩断对方手臂。血喷出一丈远,敌将惨叫倒地。林大石补上一脚,刀刃入胸,当场毙命。
“敌将已斩!”有人大喊。
这一声像炸雷滚过战场。林家私军士气大振,原本还有些怯战的新兵也红了眼,挥刀猛砍。敌军失去指挥,阵型彻底崩溃,残余骑兵拼死突围,丢下战旗两面、战马三十余匹,仓皇退出五里之外。
战斗结束,战场上只剩浓重的血腥味和焦土气息。私军开始清点伤亡,搬运尸体,救治伤员。林大石站在原地,喘着粗气,肋骨处那道昨夜留下的划伤火辣辣地疼。他低头看了眼染血的布条,没管。
“宗主。”一名将领走来,脸上带血,声音沙哑,“先锋队击溃,敌军撤了。我们……赢了。”
林大石点头,抹了把脸上的汗和灰:“清点战损,重伤送回庄内医治,轻伤就地包扎。滚木礌石重新归位,弓手轮换休息,半个时辰内恢复警戒。”
“是!”将领抱拳,转身去传令。
林大石抬头望向东边。敌营方向又冒起了炊烟,比昨夜更多。他知道,这只是开始。五大世家不会因一次失利就退兵。真正的恶战还在后面。
但他也知道,这一仗,打出了林家的魂。
他招手叫来两名亲卫:“把缴获的旗拿去,插在祖祠门前。我要全族老幼,都来看看。”
一个时辰后,祖祠前广场聚满了人。男女老少都来了,连平日躲在屋里的老人也拄着拐杖站了出来。两面敌旗被钉在祠门两侧的木桩上,旗面破烂,但“萧”字和残缺的狼头徽记仍清晰可见。林大石站在台阶上,手里拎着那名敌将的断刀,刀尖滴血未干。
“看见没有?”他声音洪亮,“这就是昨晚说要血洗林庄的人!这就是他们吹嘘的世家精锐!现在呢?旗丢了,人跑了,连尸首都扔在这片荒地上,没人敢收!”
人群安静了一瞬,随即爆发出吼声。
“杀得好!”
“林家威武!”
“宗主威武!”
有人开始拍打胸膛,有人举起锄头铁锹跟着呐喊。几个少年捡起石块往敌旗上砸,哈哈大笑。妇人们围在一起,低声议论,眼神不再躲闪,而是透着光。
林大石看着这一切,没笑。他知道,三年前这些人还当他是废物赘婿,连祠堂门槛都不让他跨。如今,他们叫他“宗主”。
他抬手压下喧哗,继续道:“敌人还会来,而且会更狠。但我们不怕!我们有地利,有兄弟,有祖宗庇佑!昨夜金雾弥漫,天地都为我们开眼!谁再说我林家旁支无根?谁再说我们守不住灵脉?今天这旗,就是答案!”
“答案!”
“答案!”
“答案!”
呼喊声一波接一波,连远处田里的牛都被惊得抬头。
一名私军将领走上前,单膝跪地,双手捧刀:“林大石!从今往后,我这条命就是你的!林家若战,我必先上!”
他身后十多名军官齐刷刷跪下,兵器顿地,声震四方。
林大石没让他们起来。他只是点了点头,转身走下台阶。
回到哨塔前,他再次登上指挥车。晨光已完全洒落,照在他左脸那道疤痕上,发着暗红的光。他望着东方敌营的方向,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木牌背面那行字:**三亩生根,百代不倒**。
风起来了,带着尘土和血味。
车轮刀在背后轻轻晃了一下。
塔下,一名巡庄的青壮停下脚步,仰头看了看他,没说话,默默握紧了腰间的短棍,转身走向西岭。
林大石依旧站着,像一根钉进地里的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