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从东边营帐卷来,带着一股腐腥气。林大石站在战车之上,左手搭在刀柄,右手扶着车沿,目光如铁钉般钉在敌阵后方。他闻到了——不是人马气味,是邪祟的味道。那些黑雾藏得深,在战阵后头飘荡,像毒蛇吐信,悄无声息地往前线渗。
前排几个老兵眼神开始发直,手里的长矛微微晃动,脚步也乱了节奏。有人嘴唇发紫,有人额角冒黑汗。林大石一眼就看出来:中招了,被邪气入体,神志要失。
不能再等。
他低喝一声:“瑞儿出列!”
话音落,一道小小身影从后阵疾奔而出。林承瑞年仅七岁,穿一身青纹布衣,脚踩短靴,几步跃上战车前辕,动作利落得不像孩童。他双掌合十,眉心处一道麒麟形胎记骤然亮起,金光如针刺破晨雾。
“吼——”
一声虚幻却震耳的兽吼自天而降,仿佛有巨兽踏空而来。紧接着,一头三丈高的麒麟虚影腾空而起,通体泛着温润金光,四蹄踏云,尾扫八方。那股浩然正气如潮水般扩散,所过之处,黑雾“滋滋”作响,如同雪遇沸汤,瞬间消融。
敌阵骚动。
战马惊嘶,前排骑兵连人带马跪倒在地,铠甲碰撞声乱成一片。几名藏在阵后的邪修脸色骤变,急忙掐诀收法,可已经晚了。麒麟气冲刷之下,他们布置的阴阵当场崩裂,一人喷出黑血,当场昏死。
林大石眼角一跳,立刻道:“清瑶上前!”
柳氏抱着襁褓快步走来,将刚出生不久的林清瑶轻轻放在战车右侧软榻上。这女娃闭着眼,小脸粉嫩,眉心莲花胎记泛着淡淡白光。她没哭,只是小手轻轻一抬,周身灵光如涟漪荡开。
百米之内,残余邪气再无藏身之地。
一名原本眼神涣散的弓手猛然清醒,抹了把脸,惊道:“我……我刚才看见鬼影子追我!”旁边汉子也抖了抖身子:“背上凉飕飕的,现在暖了。”
士气重振。
战鼓未擂,人心已燃。前排士兵挺直腰杆,矛尖重新对准敌阵。那些曾嘀咕“娃娃上阵不吉利”的老族人,此刻闭了嘴,只瞪眼看着车上三个孩子——一个立于左,麒麟气未散;一个坐于右,灵光流转;还有一个身影正在高坡上缓缓抬头。
那是林承雷。
六岁的他站在后方土坡,身穿灰袍,双手自然下垂。他仰头望天,乌云不知何时已聚拢,压得极低。他抬起右手,食指轻划半圆,口中默念口诀。
“啪!”
一道银白电光自指尖引出,直贯苍穹。天地仿佛被撕开一道口子,闷雷炸响。
敌阵后方,七名邪修正合力举起黑幡,召出一团血红色云团,欲降毒雷反扑。可还没等咒语完成,天空三道净雷接连劈落!
第一道击中血云核心,轰然爆裂;第二道贯穿左侧两人头顶,当场焚为焦炭;第三人虽躲得快,却被余波扫中,半边身子焦黑,惨叫着滚进沟里。剩下四人魂飞魄散,扔下黑幡转身就逃。
阴霾尽散。
阳光洒下,照在林家旌旗上,猎猎作响。战场上一片寂静,连敌营都安静了。所有人都抬头望着那片刚刚还乌云密布的天空,又看向土坡上那个小小的身影——他拄着一把木剑,脸上露出孩童特有的骄傲笑意,嘴角翘得高高的。
林大石环视四周,沉声开口:“我林氏血脉,不在年高,在乎心坚!”
声音不高,却传遍三军。
“今日诸子所为,可护千口,可安一方!”
他话音落下,林承瑞站在左侧,气息微喘但站得笔直,眉心胎记仍有余光闪烁;林清瑶闭目调息,小手搭在怀中灵猫身上,周身灵光柔和流转;林承雷独立高台,仰望晴空,风吹起他额前碎发,脸上笑意未退。
三人同辉,宛若星斗照阵。
全军将士齐呼:“少主威武!”
呼声如浪,一波接一波,震得地面都在颤。校场上的新兵握紧兵器,老兵捶胸呐喊,连灶房烧火的婆子都停下活计,跑到栅栏边踮脚张望。
那些曾摇头说“小儿何堪大用”的老族人,此刻低着头,不敢言语。其中一人攥着手中的竹杖,指节发白,最终也只是叹了口气,默默退到人群后头。
林大石仍立于战车之上,粗布短褐被风吹得猎猎作响。他左手按刀,右手缓缓抬起,指向敌营方向。
没有下令冲锋,也不需要。
这一轮交锋,胜负已分。
敌军中军大帐内,一阵混乱。有将领摔了令旗,有谋士伏案急书撤军奏报。主将盯着战场良久,终于咬牙道:“此非人力……是妖孽横行!”
可这话没人应。因为谁都看得清楚——那三个孩子,一个驱邪,一个镇煞,一个引雷,皆是堂堂正正之威,哪来的妖气?分明是血脉强盛,天赐英才!
日头升高,战场重归寂静。可这份静,不再是死寂,而是压着火的静。敌军未退,但气势已折。林家未动,但军心已固。
林大石眯眼望着远处营帐,知道这场仗还没完。萧氏不会善罢甘休,五大世家更不会轻易认输。但他不怕。
他回头看了一眼三个孩子。
一个站着,一个坐着,一个立于高台。全都完好无损,全都精神昂扬。
他收回视线,重新盯住敌阵。手指在刀柄上轻轻敲了一下,两下,三下。
亲卫低声问:“是否派斥候再探?”
林大石摇头:“不用。他们若敢来,就让他们看看,什么叫——林家男儿皆可为战。”
风又起。
战车下的影子被拉得老长。林承瑞忽然睁眼,看向远方一处不起眼的土丘,眉头微皱。林清瑶也在同一刻睁开眼,小手轻轻一抓,像是捏住了什么看不见的东西。
林大石察觉异样,顺着女儿目光望去。
那座土丘上,草皮微微拱起,像是有什么东西正从地下缓缓移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