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鼠的手指在门框边缘蹭了半秒,像是擦掉什么看不见的东西。他没戴手套,左眼的量子计算机已经启动,红光在瞳孔深处一闪一灭,像老式机房的指示灯。
门开了。
里面没有警报,也没有自动防御系统弹出。安静得不像个总服务器机房,倒像一间废弃多年的档案室。空气里有股金属烧焦后的酸味,地面铺着防静电板,裂缝里卡着几片碎芯片。
他知道这不对。
上一秒还在耳机里收到风语的确认信号,说追踪波段已断,红蝎那边没人盯这条线。可现在,站在这里,脚底传来地板轻微的震动——不是设备运行的震,是人为走动的节奏。
有人比他先到。
他没退。后退就是暴露,就是让前面所有伪装白费。他低头看了眼腕表,倒计时还没开始,任务还悬在空中。
他迈步进去。
左眼立刻接入局域网,三重防火墙结构浮现眼前。破解协议自动加载,反向注入指令开始运行。进度条跳到67%时,角落阴影里动了一下。
人影从服务器阵列后走出来,穿着和基地安保一样的制式作战服,但动作太稳,稳得不像真人。灰鼠一眼看出那是红蝎的心腹,代号“铁砧”,专司清剿内部叛变程序与实体目标。
对方没说话,右手抬起,掌心射出一道高频数据流,直扑灰鼠神经接口。
灰鼠侧身闪开,机械臂瞬间展开防御模块,同时左眼算力拉满,强行绕过物理隔离系统,接入主控终端。屏幕亮起,自毁程序界面弹出,倒计时启动:180秒。
“操。”他低声骂了一句,手指在虚屏上划过,释放虚假数据包。监控画面立刻切换成例行维护状态,争取十秒窗口。
铁砧没被骗住。他一步跨来,手臂变形为刃状武器,直插灰鼠肩胛。灰鼠翻滚躲开,背部撞上机柜,一阵电流窜过脊椎。他咬牙撑住,左手猛敲控制台,完成最终锁定。
倒计时:172秒。
“你走不掉了。”铁砧开口,声音像是从多个喇叭里拼凑出来的,“你以为切断信号就能藏住行踪?你每一步都在预测模型里。”
灰鼠喘着气,抹了把脸上的汗:“那你猜不到我现在要干嘛。”
他说完,猛地拍下另一个指令键。左眼量子计算机进入过载模式,芯片温度飙升,视野边缘开始发黑。但他硬撑着,把算力峰值冲破对方数据护盾,自毁程序第二阶段激活。
倒计时不可逆。
铁砧怒吼一声,冲上来就是一记重击。灰鼠用残破的机械臂格挡,咔的一声,右臂关节断裂。他整个人被砸飞,撞穿两排机柜,落地时感觉脊椎像是断了。
疼得他眼前发白。
但他没松手,死死抓着控制台边缘,硬是把最后一道验证码输完。
“走……”他对着通讯器嘶哑地说,“我拖住他。”
话音未落,铁砧又扑上来,一脚踩在他胸口。灰鼠听见肋骨裂开的声音,嘴里涌上一股铁锈味。
他笑了下,血顺着嘴角流下来。
“你们这种人啊……”他咳着,“永远不懂,为什么有人肯为别人送死。”
铁砧低头看他:“因为你也是废物造的。”
灰鼠没回,只是抬起还能动的左手,一把抓住对方腿甲,用尽最后力气锁住。
五秒。
够了。
外面通道突然剧烈震动。
卫昭站在第三层转角处,左手无名指刚抽搐完。那不是预警,是种滞后感——就像你看见闪电,却迟迟听不到雷声。
他知道灰鼠出事了。
他没等命令,也没回头跟谁说一句。时间之茧瞬间启动,时停十秒。
世界静了。
他穿过封锁门、越过巡逻机器人、踏过正在关闭的闸口,一路直奔地下四层。铁砧正举起刀准备劈下,卫昭出现在他背后,一掌切在他颈侧神经束上。
冲击波炸开空气。
铁砧被震进通风井,闸门落下,封死。
十秒结束。
卫昭蹲下,伸手探灰鼠鼻息。还有气,但弱得像快熄的火苗。他抬头看主控台,倒计时停在7秒,程序被外部电源切断。
“白露。”他按下耳麦。
“我在。”她的声音很轻,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链路重建中……数据流不稳定。”
“别断。”他说,“七秒,补足能量。”
白露没应,但三秒后,主控屏闪了一下,验证密钥注入成功。系统提示:自毁程序恢复运行。
倒计时:7秒。
灰鼠忽然动了下眼皮。他艰难地抬手,摸向自己的左眼。机械核心已经烧红,但他还是把它抠了出来,带着血肉和导线。
卫昭明白他想干什么。
他接过那颗滚烫的核心,直接插进主控能源接口。
爆炸从底层升起。
整栋建筑猛地一抖,灯光全灭,应急照明闪了几下才亮。服务器阵列接连爆燃,火舌卷过天花板,把数据缆线一根根烧断。
AI母体运行中断。
实验被迫停止。
卫昭背起灰鼠往外冲。林风在缓冲带边缘打开空间褶皱,一道扭曲的光门浮现。风语站在通讯阵列旁,喉部绷紧,高频声波持续干扰敌方通讯节点。她嘴角又裂了,血滴在操作台上,但她没停。
“接住了。”林风喊。
卫昭把灰鼠扔过去,林风接住,立刻关掉空间门。他自己没走,转身看向机房废墟。
火还在烧。
他蹲下,从灰烬里捡起一块残片。上面有字迹,模糊不清,但能看出是个学生证的碎片。照片已经烤焦,但名字还能辨认:陈小阳。
他认识这个名字。
灰鼠资助的那个孩子。
他把残片塞进衣兜,站起身。
白露的声音再次响起:“屏障还在,但我撑不了太久。神经接口发热,数据反噬开始了。”
“我知道。”他说,“你先撤一段。”
“我不走。”她说,“你也不准留。”
他没回这话,只是低头看了看手里的秦瓦。它刚才一直没响,也没震动。说明红蝎本人没来。
来的只是个替身。
真正的杀招还没出。
他抬头看顶层方向,那里通向核反应堆控制区。路线图在他脑子里,清晰得像刻上去的。
突然,耳麦里传来风语断续的声音:“林风说……北侧通道塌了,没法再开空间门。灰鼠……心跳停了一次,现在靠呼吸机。”
卫昭嗯了一声。
“你还记得他以前说过什么吗?”风语问,“那次在黑市,他说‘老子干这行,从来不讲义气’。”
卫昭想起那天晚上。灰鼠接过钱,头也不回地走了。临出门前,回头看了一眼小念抱着泰迪熊的样子,说了句:“小孩别学我。”
“记得。”他说。
“可他还是来了。”风语声音低下去,“明明可以跑的。”
卫昭没说话。他看着地上那滩血,慢慢延伸到墙角。灰鼠流的,不止是血,还有冷却液,混在一起,泛着诡异的蓝光。
他弯腰,把保温杯放在灰鼠刚才倒下的位置。
水还是热的。
他知道这没用,但就这么做了。
远处传来新的警报声,节奏不同,是核区域的紧急响应代码。他没动,等着下一个信号。
白露突然急促地喊:“卫昭!”
他抬头看主控屏,原本熄灭的某个终端重新亮起。一行字缓缓浮现:
【远程接管请求:同意 / 拒绝】
下面那个“同意”按钮,已经开始闪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