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如烟进京那天穿男装。青布长衫,头发用布巾扎着,脸上抹了东西,肤色暗了,眉毛画粗了,像个跑商的。
刘瑾的宅子在东城,三进院子,围墙一丈高。门口两个家丁守着,腰里别着刀。柳如烟从后巷绕过去,后墙挨着一条水沟,沟里有水,发臭。
在后墙根下蹲了半炷香。天黑了,月亮没出来,巷子里漆黑。
从怀里掏出那块蓝布——装三十七张纸的布。打开,三十七张纸叠得整整齐齐,月光照在上面能看见字迹。一张一张摸过去。摸到第一张的时候,手指停了一下。
把布叠好塞回怀里。不是怕被抓,是怕脏了那些名字。
翻墙。墙高,退后几步助跑,手扒住墙头翻过去。落地没站稳,手撑在地上,右手食指被瓦片划了一道口子。血冒出来,滴在地上。看了一眼伤口,用左手按住,压了一会儿,血止了。
账本不厚,记的东西多。翻开第一页,火折子的光照在纸上。
“景和元年。收赵德财银三千两。升赵德财为清平知县。”
“景和元年。收孙文远银五千两。升孙文远为扬州通判。”
“景和二年。收王守廉银两千两。免王守廉清平县税赋。”
一页一页翻下去。翻到中间——“景和二年。受苏魅儿命,伪造林怀远谋反证据。银一万两。”
合上账本塞进怀里。把布包放回墙洞,砖塞回去。书桌抽屉锁好,木盒放回去。书房门锁好。
翻墙出去。落地时右手的伤口又裂了,血滴在墙根下。用左手按住伤口,走回水沟边蹲下来,在臭水沟里洗了一下手。伤口被脏水泡了,疼,没吭声。
站起来。天快亮了,东边的天际发白。手在衣服上擦了擦,伤口还在渗血,把手指含在嘴里吸了一口,吐掉。
走了。
三天后,账本放在萧衍面前。
萧衍翻开第一页看了几行,合上了。
“够了。”
柳如烟站在窗边。右手食指上缠着一块布条,布条上有血,干了,发黑。把扇子打开扇了两下。
“刘瑾的命,值多少。”
萧衍把账本收进怀里。
“值林怀远三百多口人的命。”
柳如烟把扇子合上。扇骨在桌面上敲了两下。低下头看了一眼右手食指上的伤口,布条松了,用左手紧了紧,系了一个结。
萧衍看见那个结了。系得不好,歪的。和沈云裳手臂上那个结一样歪。
把目光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