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一天一天的流逝,众人按部就班的过着自己的日子。
方樾下课后拿着教案下楼。
手机铃响,是方栩的电话。
方樾看了看,这层楼有个老师休息室,而这层楼,今天只有他有课,他将手机关成静音,往回走。
进门,锁门,眼神环视,除了里间的能躺着休息的屋子外,其他地方都没人。
方樾这才将电话拨了回去,反正也没人,点了免提。
最近排课排的有点多,公司还有许多事要自己拍板,导致他的头痛复发,实在是疼的厉害。
偏头痛这种病,简直是世界上最恶心的病。
“喂”方樾将手机放在桌子上,自己依靠着靠背,闭眼。
方栩规规矩矩的问好:“大哥中午好,大哥?您,又头疼了?”
他的语气是肯定的,方樾的声音实在疲惫至极。
方樾沉沉呼了一口气,实在是不耐烦:“你打电话过来到底什么事?我说过除了工作的事,你不用给我打电话”。
“我,是,大哥,最近新能源项目在开展,我们在国际方面取得了不错的进展,今天下午十点二十分有个跨国会议需要您参加”方栩强装镇定,虽然他知道这种东西发个消息就能解决,但他还是想和方樾通个电话,他们自五年前开始,这还是第一次分开这么长时间。
“嗯,会议纪要发我,你忙吧”方樾强逼自己软了语气,算是安抚了。
方栩语气瞬间急了,他不想太快挂断电话:“还有!二哥和七七打了您的电话,说一个月后回国,我需要告知他们您回国换的私人电话号码吗”。
“不用,到时候再说吧”。
方栩急得要哭出来了,这才离开几天,他好不容易和莫医生治好了一点的头痛病就复发了:“大哥?大哥,您的偏头痛是不是又犯了,我还是让莫医生去您的住址给您看看吧”。
“小栩”方樾的警告味十足。
他对这个弟弟真的是又爱又恨,是自己从小到大最宠爱的弟弟,从小形影不离的长大,至少在出事之前,他们是最好的兄弟,方樾像眼珠子一样疼他。
可是,他的父亲是害死父母的真凶,而他自己,也曾推波助澜。
他没有办法真的狠下心赶方栩走,没有办法真的绝情到跟方栩断绝关系,也没有办法折磨方栩出气。
所以,他们成了一种畸形的关系,说是兄弟吧,二人的关系已不复当年,说是上下属吧,也不至于那么冷淡。
总之,很别扭。
“你自己去领家法,我说过,再过问我的私人生活,我不会对你手下留情”方樾的头越发疼起来,自从出事后,方氏家法,也在他们之间活跃了起来。
方氏作为古老家族,家规确严,对于家主和其他成员,有明确的划分,但确实很少有人遵守,毕竟到了近代,孩子少了,兄弟姐妹之间感情深了,谁也不愿意,将兄弟姐妹当成下属那般规训。
但他们不一样,方樾很少亲自动手,除非方栩犯的错非常严重,因此,方栩就成了方家执法堂的常客
“是,但是,大哥,求您让莫医生看一眼吧,我可以领双倍”方栩对此毫无波澜,他真的害怕自己失去哥哥,失去唯一的亲人,对他来说,父亲入狱,母亲改嫁后,方樾就是他唯一的亲人了,他不能再失去他了。
两个人,都是无父无母的小可怜罢了。
“小栩,做好你分内的事”方樾睁开眼,他不想让方栩介入他过多的私人生活,是害怕他会一而再而三的对他心软,然后,连这层冷硬的隔膜都被破除掉。
他不愿意,他的心是抵触的,如果他们还能做亲密无间的兄弟,那他不就是忘却父仇的白眼狼吗。
方栩还没开始说什么,电话就被挂断了。
嘶……
帘子拉开的声音。
方樾跟吃了弹簧一样,从沙发上弹开,回头。
四目相对。
“老师……”方樾本能的叫了一声。
“呵,方总日理万机,身体都不顾了?”林谆从他们俩通电话开始就醒了。
上节课来这层楼交个资料,想着方樾在上课,就想等他一起回去,忘了给他发消息,就沉沉睡去了,等醒来时,就是听见他和方栩在打电话。
说的什么,一清二楚的灌入他的耳朵。
林谆慢慢走向他,眼神不似这几天的温柔,反而多了几分怒意。
方樾只晓得自己完蛋了。
他对着老师那颗好似刚才流过泪的眼睛,笑。
膝盖落地。
林谆就看着他从平视到俯视。
按摩虎口的手放开,食指弯曲,抵着方樾的下巴,向上抬。
啪!
这可比前几天在季臣厨房里唉的重好几倍。
方樾瞬时偏头,头发被甩到一侧,嗐,安生了十几天,就知道不会这么岁月静好下去的
他回正,仰头。
林谆深呼吸。
冷静,冷静。
他妈的冷静不了,他就是欠打!
一脚踢过去,方樾飞出去好远,捂着胸口坐起来,又调整了下衣服,洗行回到原位。
“你跟我说公司的事你不用管是不是?”
“你跟我说,你可以多上课,让我不要顾虑是不是?”。
“方董事长,你跟我说你身体硬朗,健康无虞,不用体检,是与不是?!”。
方樾没办法回答,因为林谆一句话说完就是一个巴掌,他的嘴角麻的厉害。
十几天前,自己在办公室哒的,还没老师这三个重呢。
“真是好样的,晚上十点多还有个会要开,明天有早八,你这个身体是不顾了,命也不要了?!”。
这次比前几次都要重,让他趴倒在地,扶着桌几,久久回不过神,有些耳鸣,头痛的又实在厉害。
林谆也意识到不对劲,光顾着生气,忘了电话里方栩说他偏头痛是不是犯了。
林谆已经没有了怒意,取而代之的是满满的担忧。
“头痛吗?方樾,你怎么样”林谆上前扶住方樾。
方樾摇了摇头:“没事,受得住”
咧嘴,冲着林谆,漏出六颗牙齿,笑的发甜,只是脸颊的红痕可衬得这个笑容有些惨。
“问你也白问,电话给我”林谆强势的将他扶着,坐到沙发上,伸手要手机。
方樾从兜里拿出手机,解锁,双手递上。
林谆点开电话,给第一个电话‘小鱼’打了过去
电话很快接通:“大哥!您吩咐”方栩有些开心。
“是我,林谆”。
“啊,林叔叔,您好,我大哥怎么了?”。
林谆回头瞪了方樾一眼,方樾心虚的低下头。
林谆直切主题“是这样,你大哥头疼的厉害,我们现在要回家,让你们家的私人医生过来看看吧”
方家的私人医生对方樾的病肯定是最了解的。
明显感觉到方栩呼吸加重:“好的!”
“可是,我大哥他…”方栩还是很快回过神,方樾没同意,他实在犹豫该不该去。
林谆站起身:“没事,你大哥要是因为这事说你,我就先收拾他,放心来”。
林谆作为当时的经历着之一,是明白方樾这种矛盾的心理,他也不好干预,所以他不会勒令方樾对方栩毫无芥蒂。
是个人都做不到吧。
“好!”。
方樾看林谆去里间拿外套出来,也跟着起身,替林谆穿好外套。
经过这顿吓唬,他的头其实好了很多了。
“老师……”方樾接过手机,有些犹豫。
林谆从兜里掏出一个口罩,扔给他:“怎么?担心我下午的课?”。
方樾接过,点了点头:“我自己回去接受治疗就好”。
林谆依旧一个白眼。
“你在他们面前就是大王,你要是不治疗,他们哪个能劝动你?全校又不是我一个老师,少操你那心吧”。
一路上,林谆时刻注意着方樾,生怕他晕过去。
刚上四楼,就发现两个人影站得笔直。
林谆认得其中一个:“方栩”
方栩立马回头,欠了欠身:“林叔叔”
便飞速跑到方樾身边扶住他:“大哥您怎么样?”。
“先进屋吧”方樾试图挣脱开他的手,奈何半大小子的力气实在是大。
四个人进了方樾的房子
方樾被三个人注视着,只能垂眸,任由莫尉检查。
莫尉也不是个能惹的:“你真是发了狠了忘了情了是吧,我师父叮嘱你的也不听了,教你大爷的书,公司的事还不够你忙的?你大爷…呜”还没说完,嘴就被方栩捂住了。
“对不起林叔,大哥,莫医生关心则乱了”方栩赔笑,手被莫尉扒拉开了:“谁TM关心他!”
莫尉擦了擦嘴,起身去客厅配药。
“莫医生”林谆不知何时出来的。
莫尉点了点头:“你好,林教授”。
林谆坐下来,等着他把药配完,这才开口
“小樾他的病,严重吗?”
莫尉听此愈发冒火:“咋不疼死他!作息也不规律,天天还那么多工作,能不严重吗!”他熟练的包着药这次的声音有些低:“这才几个月,控制住的病情,又前功尽弃,真TM累人”。
林谆若有所思,从莫尉手里接过药:“谢谢莫医生,我加你个联系方式,好联系你”。
莫尉也看得出来林谆真担心方樾,掏出手机:“林教授,方樾的这个病不只是偏头痛,他本来就有些神经衰弱,再加上他胃溃疡,他经不起这么折腾了”
林谆垂首,按摩虎口:“是,是我欠考虑了,麻烦了,莫医生”。
“没事,他这样的倔脾气病人,按我的脾气早都不管了,只是,师命难违,狗东西,不气我他就不开心”莫尉朝着卧室翻了个白眼,拿起药箱就走了。
方栩规规矩矩的站在方樾床边。
“领了?”方樾看出他不敢有大动作,定然是伤着了
“是,大哥,二十鞭”方栩立刻欠身回答。
“嗯”方樾有些心疼,但立刻被压下去,方栩将他的话当成圣旨一样,他又不会真查他有没有领,糊弄过去也不知道,真是
林谆端着一杯水进门,放到桌子上。
就那么站着看着他。
方栩感觉这情况不对。
他大哥脸上一直不摘的口罩就是最好的证明。
林谆挤出一个还算温和的表情:“方栩,今晚的会议,他必须出席吗?你看他这身体,能不能请个假”。
方栩像个秘书一样,将利弊都说了一遍,他也想大哥休息,但是,如果这场会议他来出席,那就跟越俎代庖差不多,他害怕大哥多想,害怕别人觉得自己有篡位之心,但还是狠了狠心,想为方樾争取一点,休息时间,毕竟林谆在场,他的胆子也大了些:“这…新能源确实是非常大的项目,涉及国际上最引人注目的项目,需要明宇话事人在场,如果大哥愿意,我可以代为出席,再将会议内容全数传给哥”
他说的小心极了。
“那就你代为出席吧,他就不参加了”林谆觉得方栩作为方樾亲自培养的人,不可能差,也差不了。
方栩回头,征求方樾的意见,方樾早已低下头,安安静静的听着。
林谆看出他的犹豫:“不用管他,就这样办就好”。
“是”方栩看他哥不反对,也就顺坡下驴,说了几句话,便起身告辞了。
林谆送走方栩后回到方樾的卧室。
方樾早已端端正正的柜好了。
林谆径直走到床边,捏了捏太阳穴:“你把学校的工作,辞了吧”。
方樾转过身,面对着林谆:“是”。
林谆其实以为他会反抗的。
方樾抬眸,又是笑,有些苦涩。
“老师,以后,还允许我住在您身边吗”
“又不是赶你,只是让你不教书了而已,搞什么悲情”林谆一把将地上的人拉到床上。
一推,一拉,方樾就躺好了。
“辞职申请我给你写,明天递交”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