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开了一条缝，一道影子斜切进来，停在门槛上。
“你说过，”来人声音沙哑，“只要一次机会。”
卫昭看着他：“你只有这一次。”
那人没再说话，只是把一张折叠的纸放在桌上，转身走了。门合上，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卫昭没动那张纸。他知道是灰鼠留的——不是信，是坐标。但眼下顾不上看。
陆隐还靠在墙边，额头全是冷汗，手指抠着桌角，指节发白。他闭着眼，呼吸很浅，像是在硬撑什么。过了几秒，他突然抽了一下，整个人猛地往前一栽，被白露一把扶住。
“别硬顶。”她说。
“我快……看清了。”他咬着牙，声音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再给我三秒。”
没人应声。小念抱着泰迪熊缩在沙发角落，眼睛盯着主屏，一眨不眨。林风站在装备区门口，手里捏着空间定位器，指头在参数上滑动，一遍又一遍。风语坐在通讯台前，耳机戴了一半，另一只手在摩尔斯电码板上轻轻敲。
三秒过去。
陆隐睁眼，瞳孔散得厉害。他抬起手，抖着指向主控台：“接上我的神经链路，现在。”
白露立刻动手插线。屏幕一闪，画面炸开——
城市在燃烧。
不是火灾，是光。刺目的白光从地底冲出来，瞬间吞没街道、高楼、信号塔。人影在跑，可跑不出去。核反应堆一个接一个熔毁，连锁爆炸沿着地下管网炸穿整个大陆。辐射云升空，天空变黑，地面裂开，连海都在退。
画面最后定格在一个孩子身上。他蹲在地铁口，捂着耳朵，嘴张着，却听不见自己的哭声。
影像自动存档，同步到所有人终端。
陆隐拔掉接口，往后一倒，差点摔地上。林风冲过来扶他，他摆摆手：“没事……这次看全了。零点十七分，七十二小时后。第一爆点在西陆三号反应堆，接着是二号、一号，最后是实验基地地下的隐藏堆芯。”
他说完，喘了两下，抬头看卫昭：“这不是实验事故。是设计好的。他们用反应堆当掩护，底下埋了老东西，功率早就超限了。”
卫昭没说话。他走到主屏前，放大反应堆结构图。秦瓦贴在胸口，微微发烫。视野边缘闪过一道金线，时间之茧自动调出数据——第十一轮文明，北纬42区，核电站过载，七百万人死于辐射尘。
一样的布局，一样的漏洞。
他敲了下屏幕：“三号堆冷却系统在第七层管道有盲区，维修记录显示三年没检修。红蝎故意留的。”
白露凑过来：“我能黑进去强制降温，但必须在爆炸前四分钟接入主控。一旦系统反锁，外面进不去。”
“你有多少把握？”卫昭问。
“八成。前提是干扰源不升级。”
“那就九成。”卫昭把保温杯放在桌上，拧开盖，茶叶浮上来又沉下去，“我会在第三分钟时停十秒，给你补操作窗口。”
白露看了他一眼，没多问。她知道他有手段，也知道不能问。
林风走过来：“燃料转移呢？要是压不住，至少把核心搬出去。”
“能。”卫昭调出地下三维图，“但不能远距离传送。时空褶皱不稳定，超过五百米会撕裂。你只能一层层往外挪。”
“我来。”林风点头，“先移三号堆的燃料棒，再处理地下主堆。需要坐标支撑。”
小念抬起头，手指还在抠泰迪熊的耳朵。她慢慢走过来，指尖点在模型某处：“这里……最烫。”
那个点在地下第八层，偏离主结构图三十米，图纸上没有标注。
“不是反应堆。”她说，声音有点抖，“是别的东西在转。嗡嗡的，和秦瓦……对得上。”
卫昭盯着那一点。时间之茧轻微震动，危险直觉没响——不是即刻威胁，是慢性崩塌。
“不是他们造的。”他说，“是挖出来的。”
风语这时戴上共鸣耳机，试了试音波频率：“我能稳住设备，不让它们失控。但要是堆芯开始自燃，声波撑不了太久。”
“不用太久。”卫昭说，“我们只需要十五分钟。白露降温，林风移核，风语控场。三线并行，差一秒都可能炸。”
没人说话。
这种事没法演练。错了就是死一片。
陆隐撑着站起来：“我刚激活三级应急协议。时序会总部已经发令，全球觉醒者往西陆赶。东方主陆那边，青冥在布净化阵，等污染扩散就启动。”
他顿了顿：“但我们得自己扛住前十五分钟。后面来的人都来不及。”
卫昭点头。他走到墙边，按下开关。整面墙的屏幕亮起，红蝎总部的立体模型展开，地下结构一层层浮现。他拿起笔，在几个关键节点标红。
“白露，你从东侧光纤切入，避开主防火墙。林风，你从通风井下去，那里监控少。风语，你跟在我后面，随时准备释放声波。小念留在这里，有任何异动立刻喊。”
小念抬头看他：“那你呢？”
“我去控制室。”他说，“要是系统锁死，我就亲自拆。”
说完，他低头看了看左手无名指。那里什么都没有，皮肤有点糙，戒子戴久了留下的印子早磨平了。但他还是摩挲了一下。
上一世，他在火场里没救出那个孩子。
这一世，小念喊他爸爸的时候，他心口像被什么撞了一下。
他穿上外套，拉链拉到顶，拎起保温杯。
“都清楚任务了？”他问。
白露点头，手指在终端上滑动，已经开始写破解程序。
林风检查空间折叠器，确认能量满格。
风语戴上特制耳机，嘴里哼起一段没调的曲子。
小念抱着泰迪熊，坐在沙发上，眼睛盯着主屏。
卫昭看了他们一眼，转身走向门。
“等风语的消息。”他说。
话音落，门开了。
走廊灯亮着，照出一条笔直的影子。他走出去，脚步没停。
身后，通讯器突然响了一下。
风语摘下耳机：“信号接通了。联盟议会那边……有人在等我们。”
卫昭没回头。
“那就别让他们等太久。”
他继续往前走，手插进外套口袋，摸到了那张灰鼠留的纸。没打开，就这么揣着。
前面是电梯间，金属门关着，映出他模糊的脸。
他盯着那张脸看了两秒，抬手按了下行键。
数字从3跳到2，再往下。
门开时，外面站着两个安保人员。
其中一个开口：“卫先生，议会紧急召见，需要您立刻过去。”
卫昭看了他一眼。
“正好。”他说，“我也找他们有事。”
